第160章 卸甲

这个一贯沉默、坚忍如同磐石的男人,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用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捂住了脸,试图阻挡那决堤的情绪,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受伤野兽的哀鸣。随即,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自责、后怕、以及或许还有一丝被我理解和解脱的触动,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孤狼般悲怆、痛彻心扉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是一个男人无法保护所珍视之人的绝望,是背负了太久沉重枷锁后的崩溃,也是终于被理解、被赦免后的宣泄。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纵横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我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任由他释放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我知道,他需要这场痛哭,需要卸下那身无形的、早已伤痕累累的铠甲。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痛彻心扉的哭声,那是一个硬汉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模样。

许久,他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噎。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眼睛红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却也带着一种宣泄后的虚脱与……一丝轻松。

他抬起头,看向我,沙哑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我知道,他谢的不是我原谅他,而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终于能够面对并释放这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内疚。

卸下重甲,方能轻装前行。

陈铁山,他的第一季,或许,才真正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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