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呵气成雾,夜里盆中的水都能结一层薄冰。
周景兰、唐云燕和如意三人,挤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着单薄破旧的棉被,瑟瑟发抖,全靠彼此体温取暖。
天不亮,刺耳的铜锣声就在观里响起,那是程道姑特意安排的晨起号。
周景兰挣扎着起身,小腹深处因生产未久又受寒而隐隐作痛。唐云燕和如意也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僵硬。
她们的活计,是程道姑精心安排的修行。先要清扫全观积了一夜的寒霜和落叶,石阶上的冰碴子必须用冻得通红的手一点点刮掉。
山泉水冷得刺骨,浸湿的扫把沉得像铁。而后,三人需背着几乎与身等高的竹筐,去后山砍柴。山林里积雪未化,枯枝湿滑,握着冰冷的斧头,每一下劈砍都震得虎口发麻,早先磨出的水泡很快破裂,混着冻疮,鲜血淋漓,又被寒气冻住。
周景兰刚出月子不久,身体本就虚亏,几趟下来,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心气硬撑着。唐云燕和如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尽量多分担些,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半块窝头,塞给周景兰。
这还不算,程道姑不知从何处听来,或是自己编造,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观里散播谣言,说周景兰在宫里是因私通秽乱、德行有亏才被废黜,赶出宫来遮丑的。
观中多是些没什么见识、又惯于拜高踩低的道姑杂役,闻言便信了七八分,再看周景兰那张即便憔悴也难掩清丽的脸,眼中便多了鄙夷与淫邪。
送来的饭菜时常是馊的冷的,分派的活计越来越重,言语上的讥讽刁难更是家常便饭。
一日,如意去厨房领她们三人那份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两个黑面窝头,负责分饭的胖道姑故意将窝头扔在地上,还啐了一口:
“呸!脏东西碰过的东西,也配用手拿?用嘴叼走吧!”
如意气得浑身发抖,她跟着胡善祥和周景兰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她弯腰想去捡,那胖道姑竟伸脚将窝头碾进泥雪里,哈哈大笑。如意忍无可忍,抬头争辩了一句:
“你们欺人太甚!我们娘娘……”
“娘娘?哪门子的娘娘?窑子里出来的娘娘吧?”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怪笑着接口。
如意血气上涌,推了那杂役一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胖道姑尖叫一声:反了天了!贱蹄子敢动手!
操起墙角的烧火棍就劈头盖脸朝如意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