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兰捧着姜茶,热气熏得眼睛又有些湿润:“我知道。”
“等王爷身子好些,我再劝他上奏请之国。”杭泰玲压低声音,“若我们能去封地,天高皇帝远,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方便。汪紫璇就算闹,也闹不到封地去。”
周景兰却摇了摇头。
“怎么?”杭泰玲一愣。
“我不想走了。”周景兰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既然皇上不让王爷走,那我们就留在京城。”
“可京城太危险了!孙太后盯着,皇上猜忌着,汪紫璇虎视眈眈……”
“正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走。”周景兰打断她,声音平静,“泰玲,你想过没有——皇上为什么不让王爷之国?是真的因为猜忌,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放王爷离开?”
杭泰玲心头一凛。
周景兰继续道:“若真去了封地,天高皇帝远是不假,可若京城有什么变故,我们鞭长莫及。王爷是藩王,无诏不得离封地,到时候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倒不如留在京城,静待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
周景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她想起朱祁钰背上那些伤痕,想起吴太妃红肿的眼睛,想起孙太后那张冷酷的脸,想起朱祁镇癫狂的模样。
“总会有时机的。”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承诺什么,“在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杭泰玲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周景兰会忍,会谋,但骨子里总还存着一丝善良与柔软。而现在的她,眼中多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是经历过生死、手刃过仇人、又重获新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好。”杭泰玲握住她的手,“我们留下。一起。”
窗外,晨光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院中海棠初绽的花苞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上,一颗本该死去的棋子,正悄然改变着自己的位置。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成为,执棋的人。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转眼已是仲春。朱祁钰和周景兰的身子也渐渐好了。
周景兰在杭泰玲院中渐渐扎下根来。她平日只在内室和耳房活动,洒扫、煎药、整理箱笼,活计做得滴水不漏。偶尔需要出院子,也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