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一身亲王常服,玉带金冠,虽清瘦却气度俨然。汪紫璇则盛装华服,杏子红蹙金鸾凤纹大衫,头戴九翟冠,珠翠环绕,面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堪堪掩住眼底的憔悴与红肿。
临上马车前,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廊下的杭泰玲和周景兰。周景兰今日穿了身最不起眼的青灰色衫裙,低头垂目,完全是个卑微丫鬟的模样。
可汪紫璇知道,那卑微之下是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
“王妃,该启程了。”翠芸轻声提醒。
汪紫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搭着翠芸的手上了马车。朱祁钰已端坐车内,闭目养神。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只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沉闷而规律。
西苑太液池畔,杨柳依依,波光潋滟。宫宴未始,命妇贵女们三三两两在池边游赏。汪紫璇被几位相熟的夫人拉着说话,朱祁钰则被几位宗室王爷围住寒暄。
杭泰玲独自一人沿着池畔慢慢走。她今日打扮素净,月白色织金缎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白玉步摇,在姹紫嫣红的女眷中显得格外清冷。
“杭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杭泰玲心头一跳,缓缓转身。
万玉贞站在一株垂柳下,一身天水碧绣折枝玉兰的衫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清减了许多,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如今已是万贵人,可那份清冷孤高的气质丝毫未变。
“万妹妹。”杭泰玲福身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万玉贞快步上前扶住她,眼眶却已红了,“自景兰……自那事后,我一直想见姐姐,可总是不得机会。”
两人走到池边僻静处。太液池水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可此刻却只觉萧索。
“姐姐,”万玉贞的声音发颤,“景兰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杭泰玲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酸楚难言。
她想起周景兰的嘱托,不能告诉万玉贞实情,至少现在不能。可看着眼前这个为姐妹伤心欲绝的女子,那些准备好的敷衍之词竟说不出口。
“万妹妹,”她轻声道,握住万玉贞冰凉的手,“景兰若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如此伤怀。”
“我夜夜不能寐。”万玉贞的眼泪终于滚落,“一闭眼就是当年在仁寿宫,我们四人一起读书习字、说笑玩闹的情景。她那么聪明,那么坚韧,怎么就……怎么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哽咽着:“万岁爷这些日子也消沉,前些天竟升了我的位份,说是念着景兰的好……可这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
杭泰玲心中震动。朱祁镇竟会因为怀念周景兰而晋升万玉贞?这倒是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