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宫的暖阁里,在韩桂兰退下后,那层冰冷的面具从孙太后脸上缓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深藏于岁月尘埃下的惊悸。
她独自倚着引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光滑的佛珠,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襄王……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一缩。韩桂兰那个蠢货,竟敢提起!当年那段秘辛,是她赌上一切才有了朱祁镇,有了她今日的太后尊荣。为了掩盖真相,她甚至不惜沾染了太皇太后性命的惊天大罪!
那是一个绝不能见光的秘密,是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任何一丝可能引向那个秘密的风吹草动,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中。
所以,朱祁镇必须有自己的儿子。这个皇子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成为她将来稳住权势、甚至对抗任何潜在威胁的最有力筹码。
周景兰……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偏偏在此时,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还恰好被皇帝如此执念地认下。这或许是冥冥中的机会。
利用她对皇帝的吸引,让她生下孩子,孙太后眼中寒光一闪。去母留子,宫中从来不缺这样的故事。届时,一个失去生母、需要祖母庇护的幼年皇子,才是她最完美的棋子和盾牌。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丝因旧事被触碰而生的慌乱压下去,重新凝聚起属于太后的冷酷与算计。
长春宫内,周景兰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谋划。孤立无援的境地逼出了她骨子里所有的狠厉与果决。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主动出击。
魏贵嫔。
这个当年害她至深、如今已然疯癫的女人,如同一把双刃剑。她的疯话可能无意中戳破自己的伪装,但同样,她的疯态也可以成为最完美的意外触发器。
为了这个计划,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首先,脉象。
她腹中胎儿实际已近四个月,若被太医直接诊出,时间对不上大年三十那夜,便是灭顶之灾。
她凭着多年的医药知识,又暗中让吴忠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从宫外弄来一些特定的药材。这些药材混合使用,可以在短时间内轻微干扰脉象,使其呈现滑利却略显浮浅之态,更接近孕初一个多月的表征。用量必须极其精准,且对身体和胎儿有一定风险,但她已顾不得了。
其次,是魏贵嫔。她让吴忠暗中留意魏贵嫔宫人的动向,得知魏贵嫔虽被看管,但每逢节日或天气稍好时,宫人仍会带她在御花园僻静处略作走动,大概是存了让她“见见光”或许能好些的渺茫希望。二月二宫中在御花园设宴赏春,正是机会。
“吴忠,”周景兰在纸上写道,
“设法在二月二前,让伺候魏贵嫔的某个小宫人无意间听到,御花园梅林那边,会有人帮助她开导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