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肆!”孙太后厉声道。
韩桂兰惨然一笑:“放肆?妾身忍了二十年,今日就放肆一回又如何?孙氏,您口口声声说妾身是贱婢,可您自己呢?您当年是怎么爬上太后之位的?您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您夜里睡得着吗?”
孙太后浑身发抖,指着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哀家让你免于殉葬,让你活到今天,你竟敢……”
“免于殉葬?”韩桂兰打断她,声音凄厉,
“殉葬是什么?是死了,一了百了。可妾身活着呢?妾身活着,就是给您当牛做马,给您当出气筒!高兴了赏块点心,不高兴了打骂一顿!这就是您说的恩吗?”
她顿了顿,泪水夺眶而出:“太后娘娘,妾身这些年,伺候您,服侍您,从不敢有半句怨言。可您呢?您什么时候把妾身当人看过?
妾身是朝鲜贡女,是贱婢,可在妾身自己心里,妾身也是人!也有心!也会疼!”
孙太后被她这一番话震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韩桂兰擦去脸上的泪,直视着她,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加冰冷:
“太后娘娘,您知道妾身这些年最怕什么吗?妾身最怕的不是您的打骂,而是您偶尔对妾身好那么一点点。
因为那一点点的好,会让妾身忘记自己是谁,会让妾身对您心存幻想。可每次幻想过后,等来的都是更狠的耳光。”
她看着孙太后,一字一句道:
“贞妇殉葬也好,做婢妾也好,不过都是皇权的伥鬼。您以为您高高在上,您以为您赢了所有人?可您也不过是先帝的伥鬼,是这吃人的皇宫里最大的伥鬼罢了。”
孙太后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凤榻上。
她看着韩桂兰,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二十年来,这个朝鲜贡女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从不敢违逆她半句。她以为韩桂兰就是那样的人,没有脾气,没有想法,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可今天,这个工具突然开口说话了。说的,还句句都是刀子。
孙太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桂兰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她跪下,磕了个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后娘娘,妾身今晚失态了。您要打要杀,妾身都认。只是……”
她抬起头,
“妾身伺候了您二十年,今日的话,就当是妾身还您的。从今往后,妾身依旧是您的奴婢,依旧会伺候您。只是妾身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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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起身,退后几步,垂手而立,恢复了往日的恭顺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孙太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愤怒,羞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