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上,天气终于凉快了些。
一场透雨下了整整一夜,将京城连日来的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清晨推开窗,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沁人心脾。太液池的水涨了些,荷花被雨打落了不少,红的粉的花瓣飘在水面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盘胭脂。
孙敏仪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这几日她胃口好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懒懒的。朱瞻基看在眼里,高兴得不行,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今天带她去太液池划船,明天陪她去御花园赏花,后天又拉着她去清凉阁乘凉。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甜得化不开。
“娘娘,殿下让人送了这个来。”青黛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走进来。
孙敏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当然不是真的露水,是雕工精细到了极致,将玉的天然纹理雕成了露珠的模样。她拿起簪子,在光下转了转,碧玉温润,兰花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锦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朱瞻基熟悉的字迹:“晨起见庭前兰花开,想你戴兰花的模样,便让人寻了这支簪子。戴上给我看。”
孙敏仪笑了,将簪子递给青黛:“替我戴上。”
青黛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她发间那支荷花簪取下,换上这支兰花簪。碧玉簪衬着她乌黑的发髻,说不出的清雅。孙敏仪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吗?”她问。
青黛笑道:“好看。娘娘戴什么都好看。”
孙敏仪嗔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傍晚时分,朱瞻基从乾清宫回来,一进门便看见了孙敏仪发间的那支碧玉簪。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赞道:“果然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孙敏仪脸微微一红,低头理了理衣襟:“你又乱花钱。上次的荷花簪还没戴几回呢。”
朱瞻基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给你买东西,不是乱花钱。是应该的。”
孙敏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温柔,还有满满的爱意。她笑了,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朱瞻基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朱瞻基说起今日朝中的事,说户部和兵部又为军费吵了起来,他调解了半天,总算暂时压下去了。孙敏仪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几句话。她虽然不在前朝,但这些年耳濡目染,对朝政也有了自己的见解。朱瞻基有时候会问问她的意见,她说的未必都对,但朱瞻基说,她的想法总能给他新的启发。
“敏仪,”朱瞻基忽然话锋一转,“元春的生辰快到了吧?”
孙敏仪想了想,点点头:“是。六月二十九。还有三天。”
朱瞻基笑道:“她想要什么礼物?我让人去备。”
孙敏仪摇摇头:“她前几日跟我说,想要一只小兔子。说是在画册上看到的,白白的,毛茸茸的,可爱得很。”
朱瞻基笑了:“那就给她弄一只兔子。我让人去宫外找,找一只最白最可爱的。”
孙敏仪看着他,轻声道:“你别太惯着她了。小孩子,要什么给什么,惯坏了可不好。”
朱瞻基摇摇头,认真道:“不是惯。是孩子的心愿,能满足的就满足。再说了,元春懂事,不会因为一只兔子就惯坏。”
孙敏仪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六月二十九,元春的生辰。
一大早,元春便被祁锦吵醒了。祁锦爬到她床上,趴在她耳边喊:“姐姐!生辰快乐!”元春揉了揉眼睛,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弟弟。”
两人手牵手跑出去,一出门便看见院子里放着一只小小的木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兔,雪白雪白的,眼睛红红的,像两颗红宝石。元春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兔子!真的是兔子!”她蹲在笼子前,眼睛亮得像星星,伸手进去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背,毛茸茸的,软软的,她高兴得都快哭了。
朱瞻基和孙敏仪站在廊下,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对视一眼,都笑了。
“爹爹!娘亲!谢谢你们!”元春跑过来,扑进朱瞻基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跑过去亲了孙敏仪一口。
祁锦也凑过来,拉着孙敏仪的袖子:“娘亲,我也想要兔子!”
孙敏仪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笑道:“等祁锦生辰的时候,娘亲也送你一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