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杭泰玲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的话不可尽信。
但此刻,他被折磨得几乎发狂,他太需要一个宣泄口,太需要任何可能与周景兰相关的信息,哪怕是来自这样一个心思叵测的人。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扶起她,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杭泰玲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朱祁钰颓然坐回椅子上,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黄玉玲珑。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冷雨。
他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听着雨打窗棂的单调声响,脑海中回荡着杭泰玲的话,皇兄警告的眼神,周景兰决绝的背影,以及自己这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的人生……
明明自己更像父皇,父皇文武双全,善于书画,自己很好的继承了这些。
当年父皇也很喜欢自己母妃和自己,至于皇兄,书画和骑射都稍逊自己。
凭什么自己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亲王?
几年后不过去封地混吃等死?
朱祁钰,你就甘愿一辈子这样,活在皇兄的阴影之下,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皇兄可以坐拥天下,生杀予夺,连他心底最后一点微光都要强行夺走?
凭什么他朱祁钰,就只能永远韬光养晦,谨小慎微,连愤怒和痛苦都要深深掩藏?
他不甘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烈的火焰,在他被泪水浸泡过的心底,悄然点燃,并且越烧越旺。
雨,越下越大了。
而郕王府书房内的灯光,彻夜未熄。
太皇太后的丧仪在一种表面哀恸、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