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将意外归咎于天时,将高善清的出现推给看守疏忽,却将她护驾的动机拔高到忠心层面,可谓滴水不漏。
朱祁镇听着,眉头微蹙,未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安静立在一旁的周景兰:
“周美人,你一向心思细腻,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刹那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景兰身上。孙太后眼神锐利,曹吉祥垂下的眼帘后闪过一丝阴鸷,钱皇后则带着些许担忧。
周景兰心中微凛,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她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清越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万岁爷,嫔妾以为,今日之事,关键在于违制与失察。”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太皇太后丧期,本不宜喧闹。打铁花虽名为祈福,但其声势浩大,近于杂戏,安排在宫墙附近,本就已属违制。此为其一。”
“其二,鳌山灯乃竹木彩纸所制,遇火即燃,将其与可能产生火花的表演安排得如此之近,负责筹划之人,难辞其咎,此为失察。”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曹吉祥,最后落回朱祁镇身上:
“至于火星溅落是风大偶然,还是有人蓄意,在嫔妾看来,反而不是最要紧的。因为即便无人蓄意,今日这场火灾,也几乎注定会发生。”
周景兰望向朱祁镇,躬身道:
“若非陛下洪福齐天,后果不堪设想。若火势蔓延,引燃亭台殿宇,那便是动摇宫闱根基的异象大祸了。”
她这番话,避开了直接指控高善清和曹吉祥串通,而是从宫规和安全管理入手,将矛头直指活动的策划者和负责人——曹吉祥!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曹吉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抬头,阴狠地瞪了周景兰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心中已将周景兰恨极。
这女人,三言两语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朱祁镇听完,沉吟片刻。
周景兰的话逻辑清晰,切中要害。他确实后怕,若火势失控……
他看向曹吉祥,语气带上了问责:
“曹吉祥,周美人所言有理。你筹备元宵事宜,确有失察违制之过!念在你平日还算勤勉,此次又非蓄意,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日后若再犯,决不轻饶!”
罚俸半年,对如今圣眷正浓的曹吉祥来说,不痛不痒,却实实在在是打了脸。
他心中憋屈万分,却只能叩首谢恩:“奴婢……谢万岁爷隆恩!奴婢定当谨记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