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怀中已然安睡的婴儿,眉头紧锁。这孩子眉眼尚未长开,看不出像谁,但每一次注视,都像是在提醒他那段不堪的过往和皇兄意味深长的目光。
“王爷,”杭泰玲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柔软的寝衣,从身后轻轻拥住他,脸颊贴在他略显僵硬的背脊上,声音带着泣后的柔腻与试探,
“夜深了,早些安歇吧。忘了……忘了景兰吧。如今我们有了孩儿,即便只是庶子,也是一个完整的家,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受够了担惊受怕,受够了无名无分,更受够了朱祁钰透过她看到的永远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难道连一点温情和安稳都换不回吗?
然而,回应她的,是朱祁钰近乎粗暴的挣脱。
他猛地转过身,将孩子放回一旁的摇篮,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厌恶:
“家?什么家?”
他看着杭泰玲瞬间煞白的脸,后面伤人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但那冰冷的疏离,比言语更刺骨。
杭泰玲踉跄一步,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受了那么多罪,担了那么大的骂名,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朱祁钰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头一阵烦闷,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
这个孩子,这个女子,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他受够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本王想去封地。”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早日成婚,早日就藩,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开这里,是否就能远离皇兄的压迫,远离周景兰带来的煎熬?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疯狂、更禁忌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如果……如果皇兄不在了呢?他是唯一的弟弟,便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届时……景兰……若皇兄死了,或者,景兰被皇兄厌弃休弃……他是否就能……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案上,碗碟震响。
他在想什么?!那是弑君!是篡位!是大逆不道!而且,景兰……他怎可如此诅咒她?
他痛苦地抱住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将那些危险的念头驱散。
景兰让他善待杭氏,保全这个孩子,她所做的一切,或许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在这吃人的宫廷里,不得已而为之的挣扎吧?他应该相信她。
“你……好生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