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孙太后在宫人簇拥下也来到近前,见帝妃相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展颜道:
“皇帝,今日初雪,景致颇佳。哀家听闻西苑太液池已开始结冰,冰映雪光,想必别有一番韵味,不若一同前去赏玩片刻?”
朱祁镇正在兴头上,自然无有不允。钱皇后因身子沉重,不便前往,留在宫中歇息。其余妃嫔只得随行。
魏德妃裹紧了自己单薄的披风,看着周景兰身上那件刺眼的雪白貂裘,又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和冰冷的湖面,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冷飕飕的天,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看?冻死个人了……”
周景兰扶着宫女的手,踩着薄雪,一步步走向那冰封的湖面。
貂皮斗篷隔绝了寒风,却隔绝不了这后宫无处不在的冰冷与算计。她看着前方朱祁镇与孙太后的背影,又感受着身后那些或嫉妒或怨恨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赏雪?
只怕这洁白的雪下,掩盖的是更深的污秽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细雪纷飞,西苑太液池畔宫灯次第亮起,在冰面与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晕。朱祁镇正揽着周景兰,指着远处琼华岛雪景说笑,气氛看似融洽温情。
忽然,一阵空灵而富有节奏的乐声自湖畔林间传来,不同于中原丝竹的婉转,那乐声带着一种古朴而欢快的韵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雪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名身着纯白朝鲜传统服饰的女子。
她们上身是赤古里,下身是蓬松如伞的契玛长裙,裙摆随着她们的舞步层层叠叠地散开,如同雪地上绽放的纯净花朵。
她们的发髻整洁地盘在脑后,辫发纹路清晰,更显脖颈修长。每人手中持着一个细长的长鼓,随着身体的旋转、踏步,纤纤玉指或轻或重地敲击鼓面,发出清脆与沉闷交织的声响,与脚下踏雪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箫声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