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喃喃道:
“这条命……自离开故土那日起,便由不得自己了。贵嫔娘娘的好意,嫔妾……明白。”
周景兰心中一震,看着金恩熙那逆来顺受却又异常平静的神情,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惭愧。
自己方才那番好意的挑拨,在她早已认命的淡然面前,显得如此刻薄与多余。
是啊,她岂会不知?她们这些被当作礼物、棋子送入深宫的女子,从踏上异国他乡的那一刻起,生死荣辱,又何曾真正由过自己?
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感瞬间攫住了周景兰。
自己与这金恩熙,看似地位悬殊,一个是得宠的贵嫔,一个是新晋的美人,可本质上,不都是依附于帝王喜怒、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吗?
她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真诚的叹息:
“你能如此想……也罢。只是,既来了这大明宫阙,总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万岁爷……”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天威难测,恩宠无常。望妹妹……善自珍重,能有个好前程。”
金恩熙抬起眼,再次看向周景兰,这次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她轻声道:
“嫔妾在母国时,便听闻大明皇帝陛下气度非凡,英明神武。如今得见天颜,确如传闻所言。”
她这话答得官方,却巧妙地避开了对皇帝性情的评价。
两人说着,已行至岔路口,各自宫殿的方向不同。周景兰颔首道:“天冷雪滑,妹妹快回去吧。”
“谢贵嫔娘娘,嫔妾告退。”金恩熙再次行礼,在那两名宫女的“陪伴”下,转身走向长安宫的方向。
回到长春宫,褪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裳,唐云燕忍不住问道:
“景兰,你为何要对那金美人如此……她可是来分你宠的!”
周景兰坐在暖榻上,望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幽幽一叹:
“云燕,你看她,离乡背井,言语不通,身边还跟着监视的人,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她与我,有何分别?不过都是这金丝笼中的雀鸟罢了,今日得食欢鸣,明日可能就……同为苦命人,我又何必去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