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涟漪散开,用清脆的声音回答:“她说,活着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呼吸……那还显什么灵呢?”
旅人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潭底的泥沙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涌动起来,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水下缓缓书写。
沙粒自动排列,组合成了三个小小的,却清晰可辨的字:“医者,饿过。”
岸边,一个久病缠身、面容枯槁的病人看到了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祈求,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哭喊着求人托举,而是“噗通”一声,自己跃入了潭水中,笨拙却坚定地扑腾起来,开始学着游泳。
南境,小院。
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被吃完,殷璃将空碗递还给哑女,然后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略显生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去哪儿?”
殷璃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缓缓回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
哑女正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怯懦和依赖,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开口说话了。
殷璃看着她,又转头望向远方。
四野辽阔,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盛开的紫色药花,却没有一个人朝她这个方向看来,没有一个人对她顶礼膜拜。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去……看看谁还在疼。”
说完,她再次转身,迈开了脚步。
一脚落下,没有金光,没有地动,只有脚边草丛里,被惊起的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
风再次吹过,吹动她腰间的药袋,那破洞的哨音飘飘荡荡,散向了更远的地方。
哑女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背影不再伟岸如神只,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削的行者。
看着看着,哑女的嘴角,忽然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次,没人跪,没人追,没人再撕心裂肺地喊着师父。
可是,全世界,都在学她,怎么走路。
殷璃的身影终于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化作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哑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她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那只空碗上,那只殷璃刚刚用过的粗陶碗。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