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在木板上勾的九域医脉图,此刻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西南方向新添的朱砂点——那是方才他抬眼时,看见的灵光聚成的塔影。
西南药都。他用碎瓷尖挑起那点朱砂,有人用古法重筑药鉴台。
青石板、玄铁梁,连台顶的聚灵阵都和旧医盟当年的分毫不差。
殷璃走过去,吹熄他搁在图边的油灯。
火苗熄灭前的刹那,她看见木板上的医脉图在阴影里扭曲,像条被旧锁链困住的活龙。
让他们建。她伸手抚平被风吹皱的纸角,塔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他们还当药鉴台是执牛耳者的座,她屈指叩了叩那抹朱砂,不用我们动手,这塔自己会塌。
喻渊望着她发顶的晨光,忽然想起昨夜她摸颈间银锁时的温度。
那锁是用医尊令残片熔的,原该刻着医道至公的铭文,现在却被海浪磨得只剩一片月牙似的光。
真正的风暴不在高台。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天交界,那里不知何时聚起一片乌云,边缘翻卷着青灰色的光,在人心。
当他们不再争谁该坐塔尖,而是争塔底该垫多少块凡人的药签......她转过脸,眼里有惊雷滚过,那才是医道该有的震响。
是夜,殷璃在潮声里蜷进喻渊臂弯。
他的体温混着海风的咸,像极了前世她在医尊殿值夜时,案头那盏总也烧不完的艾草灯。
她是被哭声惊醒的。
梦里的千药城还和前世一样,青石板缝里长着车前草,街角的药铺飘着陈皮香。
但凡人碑变了——那座本该刻满无名氏的石碑,此刻裂成两半,缝里涌出清泉,泉面浮着数不清的药签。
有的写着张二牛治疮方,有的画着李阿婆扎针图,还有片染着血渍的碎布,歪歪扭扭写着用野蜂毒治寒痹,阿爹说要记下来。
她蹲在泉边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水面,整座城突然开始崩塌。
药铺的木梁断裂,青石板化作流沙,连凡人碑都碎成了细沙,裹着那些药签往四面八方飘。
她追着一片写满苗语的药签跑,脚下的沙子却越陷越深,直到整个人被埋进黑暗里......
阿璃!阿璃!
喻渊的声音像根银针,刺破了梦境的茧。
她猛地坐起,额角全是冷汗,窗外的海浪正一下下拍打出七道连环波纹——那是她早年传给关门弟子的七问诊法暗码,用海浪的节奏问:有要事相商?
问题没消失。她攥住喻渊的手腕,掌心全是汗,只是换了问法。
喻渊替她擦了擦脸,目光扫过她颈间发烫的银锁。
锁上的月牙光此刻亮得刺眼,像把要劈开什么的刀。
第三日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当殷璃踩着潮线去采海芙蓉时,喻渊站在礁石上望向东境浮岛群方向。
那里的雾里浮着半截船影,船舷上的刻痕被海雾洇得模糊,但能看清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