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璃抬头,正看见那枚玉简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不是破碎的裂痕,倒像是被谁轻轻划开了一层膜。
裂纹里渗出极淡的墨色,却又很快隐去,只在表面留下道月牙似的痕迹。
“它记得痛。”殷璃指尖抚过那道裂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前世《千劫医经》被焚毁时,我在经卷上刻的封印就是这样的纹路。”她忽然笑了,“可它没写‘痛’,只写了‘问’。”
喻渊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鬓角的珊瑚粉抹去。
“该歇了。”他说,“明日还要去看新发芽的药苗——你昨日说那株赤焰草长得蹊跷,要亲自测它的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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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璃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
她最后看了眼那枚玉简——它仍悬在原处,表面的月牙裂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像只半睁的眼睛。
“走吧。”她牵起喻渊的手,往椰林深处走去。
背后传来莲藤沙沙的响动,混着极轻的“咔”一声。
那是玉简表面的裂纹,又往深处,裂开了一丝。
晨光未透时,椰林里的雾还裹着夜露的凉。
殷璃刚推开竹屋门,便听见碑林方向传来清越的震颤——像玉尺轻叩药臼,一下,两下,敲得她眉梢微动。
阿璃。喻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低哑。
他披着她昨日落在榻边的月白外衫,手里端着盏温茶,我去看过了。
茶盏递到她面前时,殷璃已望见碑林上方那团浮动的幽光。
那枚玉简不知何时离地三尺,正缓缓旋转,表面的月牙裂纹里渗出细密的墨光,如碎银坠地般簌簌洒落。
每道墨光触到青石板的瞬间,便地钻出株药苗:第一株是赤焰草,叶片翻卷的弧度与《万疑续生论》里火毒引经是否需去芯的争议图完全吻合;第二株是九节菖蒲,根须盘结的形状竟对应着湿邪入络当用三分还是五分的百年悬案。
它在把问题种进土里。喻渊将茶盏塞进她手里,指节蹭过她微凉的手背。
他不知何时捡了块碎瓷片,此刻正举到墨光下方——一滴墨色恰好坠入凹面,瓷面瞬间泛起银纹,三行小字渐次浮现:不必师承,自有心证。
殷璃盯着那行字,喉间突然发紧。
前世她被锁在天牢时,那枚医仙遗令的玉简也是这样泛着冷光,只不过刻的是违者断指;而此刻这抹墨色,竟带着新翻药土的腥甜。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它替那些不敢开口的人问了。
不止。喻渊将碎瓷片递给她,眼尾因笑意微弯,你看药苗周围。
殷璃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碑座下围了圈青衫——是昨夜散去的医徒们。
他们或蹲或跪,有人用草茎量着赤焰草的叶长,有人掏出自带的小秤称菖蒲根须,还有个扎着双髻的少女突然跳起来:阿姐!
这株九节菖蒲的根须数,和我上个月在雨寮山挖到的那株一模一样!
嘘——旁边的青年医监慌忙去捂她的嘴,可他自己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忘了殷先生说...说...
医道不该是别人替你定的规矩殷璃接过话头。
她话音刚落,蹲在最前面的老医突然直起腰,他鬓角的白发沾着晨露,手里举着本卷边的《续生论》:小女娃说得对!
当年我在西北悬壶,治湿邪总用五分药引,可这株根须的分量...他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或许该再试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