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璃猛地惊醒,额角沾了层薄汗。
喻渊正替她擦汗的手顿住——洞壁上不知何时凝了行字迹,像是潮气渗进石缝后自然晕开的,笔画间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分明是我们已学会沉默地问。
她伸手触碰那行字,指尖沾了水,却不凉,反而带着点温温的暖意。
洞外的潮声突然大了些,裹着若有若无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黑藤根部缓缓渗出来,滴在石台上,发出极轻的,。
次日清晨,殷璃是被石台上的轻响惊醒的。
她本倚着洞壁假寐,睫毛刚颤了颤,那声便钻进耳底——极细极轻,像银针坠在棉絮上。
抬眼望去,黑藤根部正渗出豆大的清露,顺着枯皱的藤纹滚落,每一滴砸在青灰石台上,都泛起个水晕。
第二滴落下时,声响变了,“叮”地一声,像古寺檐角的铜铃被风撩动。
殷璃直起腰,指节无意识抠进石缝里——第三滴、第四滴……脆响渐次叠加,竟成了钟鸣般的嗡鸣,在晨雾里荡开层层波纹。
“《七问诊法》。”喻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广袖沾着潮雾,目光凝在石台上,“是《七问诊法》的诵声。”
殷璃浑身一震。
她这才听清,那嗡鸣里裹着人声,稚嫩的、苍老的、沙哑的、清亮的,万千道声音叠在一起,字字分明:“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是她前世在医庐教过的入门口诀,是百年前她亲手整理的诊病要则。
石台上的露滴越渗越快,连成细流,每滴落地都撞出一句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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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璃的指尖抵着太阳穴,识海里的喧嚣却奇异地平息了——那些曾在她识海翻涌的“请归墟仙子说句话”的恳求,此刻都化作了这朗朗诵声。
她望着石台上跳动的水痕,喉头发紧。
前世她站在医道巅峰时,总怕自己说错半句话误了千万人;后来含冤而死,又怕自己的医术随她埋进黄土;重生后她避世不出,却总听见天下医者的叩问声撞在她心门上。
“阿璃?”喻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忽然抬手,掌心按在石台上。
露滴仍在落,可那诵声——戛然而止。
石面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殷璃望着自己压出的水痕,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我让它们停的。”她收回手,指腹还沾着清露,“是它们终于知道,不必再念给我听。”
喻渊垂眸看她泛着水光的指尖,忽然转身走向洞角。
他从竹匣里取出片龟甲,甲面刻着细密的星纹,是他前日在潮头拾的——本想用来卜算医道未来。
“我试试。”他说,指尖摩挲过龟甲边缘的焦痕,“这龟甲浸过归墟海的灵水,该能……”
话音未落,龟甲已被他抛入海中。
“咔嚓——”
碎响比露滴更轻。
殷璃眯起眼,见龟甲刚触到水面便裂成八瓣,像被无形的手生生掰开。
海水翻涌着托住碎片,却不见半道卦象浮出——甲心空得像被挖去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