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小舟漂到片暗礁区。
喻渊正收着晾在船尾的药囊,忽然听见海底传来“咔”的轻响。
他抬头时,正看见那幽光路径不知何时停在了片焦黑的礁石前——礁石上还沾着未完全褪去的火痕,是当年太医院焚书处的遗址。
海床开始缓缓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顶。
殷璃靠在船舷上,望着那片动静,忽然笑了。
她知道,这路还没走完。
海面墨色渐浓时,海底传来的震动突然卡住了半拍。
殷璃正用帕子擦拭药杵上的海盐,腕间苔纹猛地蜷缩成极小的螺旋——这是灵植示警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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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时,喻渊已站在船舷另一侧,指尖悬在阵盘上方,发梢被海风掀得凌乱:“根路停了。”
船底的幽光突然凝作一点,像被谁攥住了线头。
殷璃扶着船沿俯身,便见海床深处翻涌的泥沙正以那点为中心,缓缓勾勒出方方正正的轮廓——是石庙的房檐,是记忆里那座“空庙”的模样。
“是讲学台。”她喉间发紧,前世的风突然灌进鼻腔。
那时她站在青石阶上,给三百六十名学徒讲“心源诊”的要诀,说“医道不止看脉,更要看心”;后来太医院的人举着火把冲进来,说她“妖言惑众”,说那座无门的石庙是“邪术的祭坛”。
此刻石庙四壁依旧无门,中央却裂开个黑洞洞的穴口,像只睁着的眼。
喻渊的手搭上她后颈,温度透过衣领渗进来:“要退?”
“不退。”殷璃反手握住他手腕,指腹碾过他掌纹里未消的茧——那是前日替她挡伪药藤时留下的。
她望着石庙轮廓逐渐清晰,指尖从袖中摸出发簪,那是喻渊去年在南海珊瑚礁为她寻的玳瑁簪,尾端雕着半朵未开的药莲。
“它在等我立约。”
发簪尖刺破船板的瞬间,海底传来“嗡”的轻鸣。
石庙穴口深处渗出一线银光,像被簪尖勾着,在海水中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殷璃闭了闭眼,前世那些学徒的脸突然涌上来:扎着双髻的小药童举着药锄问“为何止血要分阴阳”,穿月白衫的少女攥着《汤液经》问“古方为何不可改”,还有最后那个被拖走时回头喊“先生救我”的少年……
三日后的清晨,石庙穴口突然翻涌。
喻渊正在熬参汤,铜壶“噗”地喷出口白汽——他抬头时,银雾已顺着根路爬了上来,在船底凝成半透明的帘幕。
那些银雾里裹着极小的字,凑近看才发现是“问”,横折钩的笔锋还带着少年人急躁的顿点,是当年学徒们在竹简上写废的字。
“接住。”殷璃的竹管已经递到他手边。
喻渊接过竹管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她何时跪到了船板上?
发梢垂落,遮住半张脸,唯眼尾泛红。
竹管刚对准银雾,管壁便浮现出影影绰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