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渊的脸色骤沉,拉着殷璃跃上更高的水膜层:断觉阵。他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新医监府的余孽,用三百童男童女做引。
殷璃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祭坛。
三百个孩子被捆在石桩上,面色青白如纸,喉间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她救过这样的孩子,在医监府的地牢里,他们被抽干生机做活人药引,最后只剩一把骨头。
他们要斩断海觉。喻渊的手指快速结印,水膜在两人脚下凝结成尖锥,用纯阳纯阴之气......
不用。殷璃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她摘下心口的药心玉佩,轻轻放在水面上。
玉佩没有下沉,反而被海流托着旋转,玉面的血痕突然裂开,七道极细的血丝渗出来,像七条红色的小蛇。
这是......喻渊瞳孔微缩。
前世剜药心时流的血。殷璃的声音很轻,当时我咬着牙想,总要让这些血变成药。
血丝入海即散,却像七根引针,将整片海域的思痕都扯向了绝思坛。
那些淡青色的丝线缠上石桩,钻进孩子的七窍,又从祭坛的裂缝里涌出来——三百个孩子突然剧烈咳嗽,黑褐色的痰块混着血沫吐在石台上。
最边上的小丫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原来......我们才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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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的基石发出刺耳的开裂声。
殷璃望着那些孩子逐渐红润的面色,忽然笑了——前世她背着药篓翻山越岭,总觉得医者是渡人的船;此刻她站在觉醒的海上,才明白原来众生皆是药,而医道,不过是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药性。
喻渊的手悄悄覆上她的后颈。
这次他没有说你在抖,因为他感觉到,她的心跳正和脚下的海、和那些孩子的呼吸、和整片觉醒的天地,一起有力地跳动着。
阿璃。他轻声唤她,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挂着半片竹篾,是药篓融化时余下的残架,边缘的牙印还留着前世的温度,你看......
殷璃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半片竹篾。
海风吹来,残架上突然飘起一缕极淡的艾草香,像前世药谷的晨露,正轻轻打湿她的眼尾。
殷璃的指尖在半片竹篾残架上停了三息。
那是她七岁时跟着药童阿福偷砍的后山苦竹,竹节处还留着她用石片刻的歪扭字——当时被师父揪着耳朵罚跪药碾房,却偷偷把碾碎的薄荷渣抹在竹篾上,说要让药篓先闻闻药香。
如今竹篾边缘的朽木簌簌往下掉,像她前世背着它翻山越岭时,抖落的那些碎药渣。
阿渊。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吹过药筛的风,你说这篓子空了三十年,是不是在等今天?
喻渊没说话。
他看见她从唇间逼出一滴血,血色极淡,是常年耗损真元的医者才有的浅红。
血珠落在竹篾最深处,那里还嵌着半粒没抖干净的野菊籽——前世她在雁荡山采药时,被野蜂追得摔进花丛,药篓里滚进一把野菊花。
殷璃的指尖在篓底划出三道浅痕。
这是她收第一个徒弟时创的叩心纹,原意是以血为契,叩问医心,后来被医监府批为,连刻着纹路的药杵都被熔成了铁水。
此刻竹篾突然震颤,像是被什么活物撞了心窍,下一刻竟腾起幽蓝火焰——无焰苗,无火星,只像把浸了月光的刀,将整片海域剖成半透明的琉璃。
看海底。喻渊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本是背对着海的,此刻被殷璃拽着转身,眼底映满银亮的光。
那些曾在水膜里游弋的思痕正疯狂缠绕绝思坛的残骸,断裂的石桩、凝固的血渍、孩子腕间的绳印,都成了交错的脉络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