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抛,残片没入影河,竟被影子们托着转起圈来。
一道暗红的光从残片里渗出来——那是她前世咽气前最后一缕执念:“为何医者不得善终?”
执念入影的刹那,满海影子突然震颤如雷。
千面铜镜同时泛起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涌出画面:执咒者当年将学徒的医案改成自己名字,师爷往药材里掺沙,小徒把她的《伤寒解》撕了垫桌脚……
“不!不!”执咒者踉跄后退,镜中映出他影子正对着残碑磕头,“我的影……比我干净!”
殷璃望着他瘫坐在镜面上,忽然想起前世火刑柱下,围观人群的影子都缩在角落发抖。
那时她以为医道随她死了,可现在——
“看。”喻渊用下巴点了点海面。
那些被铜镜压得蜷缩的影子,此刻正缓缓舒展。
老渔民的影子重新站回船头,小医徒的影子把药罐举得更高,连执咒者的影子都跪了下去,对着影河的方向,行了个最标准的医者礼。
暮色漫上来时,殷璃摸向袖中。
那里躺着最后一页空白竹简,是她重生时在药庐废墟里捡的,竹片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痕迹。
她指尖抵在唇上,轻轻一咬,腥甜的血珠渗出来。
“要写什么?”喻渊察觉她的动作,低头时鼻尖几乎碰到她发顶。
殷璃望着海面重新平静的影子,忽然笑了。
她将竹简往袖中按了按,血珠在指尖凝成小红点:“等影子自己说。”
海风卷着药香掠过礁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不是她敲的,是千万个影子在叩响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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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璃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袖中那页空白竹简硌得腕骨生疼。
这是她重生时在药庐废墟里翻出的最后一片未焚残简,竹片边缘还留着前世火刑时的焦痕,此刻贴在皮肤上,像在提醒她——有些东西,烧得再彻底,也会在灰烬里生根。
阿璃。喻渊的声音裹着海风拂过耳畔,带着惯常的沉稳,却藏着极淡的颤,你要写的,可是当年在极北冰原没写完的那卷?
她抬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眼瞳像浸了星子的深潭,倒映着她指尖凝结的血珠。
那是方才咬破唇瓣渗出的,腥甜混着海风的咸,在舌尖洇开。
影不病,心病。她低低念了句,像是说给海听,又像是说给二十年前跪在焚书堆前的自己听。
指尖血珠坠在竹简上,她握笔的手稳得像刻在石上的医经——前世被逐出师门时,她也是这样握着断笔,在雪地里抄方;被押上火刑柱时,她也是这样盯着围观人群的影子,看他们缩成一团的怯懦。
血字刚落,竹简突然腾起暗红火光。
殷璃松手,简身化作细碎灰蝶,打着旋儿坠入影河。
喻渊突然扣住她的肩。
影河翻涌如沸,灰烬落处炸开一团幽蓝火焰。
那火没有温度,却将整片海照成双层镜面——现实里老渔民还在船头撒饵,影界中他的影子正剖开自己胸膛,掏出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小医徒还在揉药泥,影界中她的影子正把撕碎的《伤寒解》往嘴里塞;连方才瘫在铜镜上的执咒者,此刻影界里的影子正跪在残碑前,把刻着别人名字的医案一页页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