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下银簪,望着簪尾那朵被磨得发亮的莲花,突然笑了。
前世她总觉得这簪子太钝,连药草茎秆都割不断;此刻她却将簪尖对准第一块青石板,轻轻一插。
银簪没入石面的瞬间,整座青石路发出钟磬般的清响。
殷璃看见银簪在石下延伸,化作无数根半透明的根须,穿透光雾,缠上那九百块镇道石。
守在绝迹坛旁的残党突然惊呼,他们的声音裹着惊恐撞进光雾:石......石头裂了!
殷璃踮脚望去。
果然,最靠近的镇道石表面裂开蛛网状细纹,每道缝里都钻出一点新绿——是断经草!
那是她前世为治妇人血崩所育的药草,种子刚发芽便被医监府一把火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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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些幼苗却顶着石屑钻出,茎秆上还凝着她当年为它们写的养护口诀:朝饮露,暮沾霜,根须缠过九重伤。
它不是路......最后一个残党的尖叫被药香淹没,是活的!
混沌光雾突然翻涌。
殷璃望着重新明亮起来的逆命丹纹路,伸手摸向袖中——那里还躺着最后一只空竹管,是她前世用来装还魂散药粉的。
管身被火烤得发焦,却始终没断。
她指尖摩挲着竹管上的焦痕,忽然抬头看向喻渊。
喻渊正望着药路尽头的光雾,那里有更浓的药香在凝结,像云,像海,像所有被压在影子里的良知正在苏醒。
他转头,便见殷璃望着竹管的眼神,像前世在药庐里看刚发芽的药苗——带着疼,带着盼,带着非要它活过来的狠劲。
要下雨了。他说。
殷璃没接话。
她将竹管凑到唇边,舌尖轻轻一抵,一滴血珠落在管口。
那血珠悬在竹管上方,迟迟不落,却将管身映得透亮,像要把前世今生所有没说出口的医者该如此,都融在这一滴里。
药路在脚下轻颤,像在应和。
血珠悬在竹管口的刹那,殷璃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前世火刑柱下,她也是这样攥着空竹管——那时竹管里的还魂散早被浇了狗血,药粉混着污血凝成块,最后在烈焰里炸成黑灰。
此刻管身虽焦,却因这滴心血透出暖玉般的光,像在替她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
喻渊突然覆上她手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焦竹传来,像前世在青崖山替她捂药锄的手。
殷璃喉结动了动,指尖轻颤,那滴血便坠进竹管。
没有想象中的脆响,血珠触管的瞬间便如游鱼般钻了进去,竹管内壁腾起淡红雾气,顺着她的指缝渗进青石路。
整座药路突然了。
殷璃踉跄后退,喻渊及时揽住她腰。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泛起水波似的纹路,石面下的银线骤然暴长,像被捅破的蜂窝般向四周窜去。
最远端的光雾里传来碎响,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屏障裂开了——那是绝迹坛的镇道石?
可不等她细想,石面突然泛起青黑纹路,像腐坏的树根盘在石下。
看这里。喻渊的指尖抵住她后颈,引着她视线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