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要靠自己的血去填缺口,可天地早备好了更温柔的解法:用她的骨做种,用她的泪当雨,让医道像春草,烧不尽,冻不死,自己从石缝里钻出来。
活药殿后的山风突然变了方向。
喻渊的罗盘再次震动,这次指针指向正西,那里是新医监残党最后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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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望向黑暗处,隐约听见风里裹着细碎的骨裂声,像是有人在地下翻动什么——是骸骨,很多很多骸骨,每具都带着被咒术啃噬过的痕迹。
殷璃也听见了。
她望着断经草上的露珠,轻声道:他们不会甘心的。
但他们拦不住。喻渊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还留着银簪融化后的温凉,现在的医道,是地脉在走,是天意在教。
他们烧得完药方,烧得完医者,烧得完......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间的药茎,烧得完这满山遍野的草吗?
远处的山坳里,有幽绿色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残党在挖开埋骨坑,取出被他们封禁的医者骸骨。
有人将骨片浸入血盆,有人在地面刻下扭曲的咒文——他们要布断忆阵,要让这刚发芽的医道,重新回到被封禁的黑暗里。
但此刻的活药殿外,光径仍在延伸。
断经草的种子随着风飘向四方,每落进一寸土,便有新的药香从地下升起。
殷璃望着云端那道越走越远的人影,终于明白:所谓,从来不是离开人间。
而是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每一个患者自发抬手寻药的本能——她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山坳里的骨片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山坳里的骨片尖啸声陡然拔高,像无数根银针直刺活药殿的琉璃瓦。
喻渊的罗盘地裂出细纹,指针竟逆着光径方向疯狂震颤——这是他布下的三百六十处感气石同时预警的征兆。
断忆阵成了。殷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她能清晰感知到,东南方的瘟疫村、正西的医监残党老巢、甚至北边她当年被囚的死牢旧址,三股阴毒的咒力正沿着地脉绞缠成网。
那网里裹着的,是九百具医者骸骨的怨气,是被烧毁的千卷医书的灰烬,是她前世跪在焚书台前时,监刑官靴底碾过她手背的那声冷笑。
阿昭在发抖。喻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神识正顺着光径蔓延,触及盲眼少年时,那孩子蜷缩在草垛里,额角冷汗将草屑黏成乱麻,他梦里全是火,烧了他刚摸会的养神膏方。
殷璃闭了闭眼。
月光漫过她发间的药茎,蓝花的影子投在光径上,竟与少年梦境里的火苗重叠。
但下一刻,她睫毛猛地一颤——少年脚边的泥地里,一株断经草正顶开冻土。
草叶上凝着的露珠里,养神膏的调制药诀正随着叶脉流转,比她前世手把手教时更清晰。
去看西头的染坊。她突然拽着喻渊跃上檐角。
两人脚下的光径突然亮如白昼,顺着他们的目光铺向三十里外的染坊。
那里有个染布娘子正扶着窗台干呕——她中了靛蓝染料的毒,这是殷璃前世用三年时间才总结出的蓝毒症。
此刻娘子的梦境里,染缸正化作火海,要吞没她藏在房梁上的半本《解毒小抄》。
可现实中,她的手却不受控地摸向院角的艾草堆,又抓了把灶灰,竟真的按出前世殷璃教过的灰艾敷法。
他们烧的是记忆。喻渊的声音突然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