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他从未学过,可每划一笔,心口就松快一分,像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被人掀走了角。
他不知道,这正是当年殷璃被囚时,用指甲在墙上刻的药方,后来被新医监命人刮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指尖的血,正替她把那些字重新种回土里。
而在更幽微的所在,喻渊立在风里。
他能感知到所有光痕的轨迹,像看一幅正在展开的星图——南境的井、北境的草、绝医谷的土,每一处异动都在说同一件事:不是他在找路,是路在等时辰。
“她的医道,终究活了。”他望着指尖浮起的光屑,那是殷璃残留的风息,“可...”
话音未落,他突然皱起眉。
远处地底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凿什么,又像是某种阵法启动前的嗡鸣。
那震颤里裹着股阴寒,像要把所有时辰都冻成永昼。
喻渊指尖的光屑突然聚成小团,轻轻碰了碰他眉心。
他垂眸笑了笑,袖中算盘“咔嗒”一声弹开。
该收的网,也快到时辰了。
小柱子的指甲掐进青石板缝里。
那线银白停在断经草根边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像极了去年阿娘被山鬼附身时,灶膛里突然蹿起的蓝火苗。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破布衫下摆沾了泥,却不敢伸手碰那光,只拿鼻尖去嗅——有股清甜,像晒在竹匾上的干百合。
断经草的叶子突然抖了抖。
小柱子“啊”地轻呼,往后缩了缩,却见那光正顺着草茎往上爬,在叶尖凝成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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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珠坠下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张开嘴,凉丝丝的水落在舌尖,苦得他皱起脸,可喉管里却像滚进颗蜜丸,从心口甜到指尖。
“小柱子!”院外传来阿爹的吆喝,“还不把牛牵去饮——”
话没说完,阿爹的脚步声突然顿住。
小柱子回头,见阿爹站在门槛处,手里的牛绳垂到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断经草。
草叶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银白的光痕,像用月光织的网,连去年被霜打蔫的枯枝都抽出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
“这草……”阿爹喉咙发紧,“像那年殷阿姐走时,老槐树下的药苗。”
小柱子没应声。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刚才沾了泥的地方,竟浮出个淡金色的“子”字,和北境周九河那晚在露水里见的一模一样。
风掠过院角,光痕突然“嗡”地一颤,像琴弦被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千里之外的地宫深处,这声“嗡鸣”却成了催命的鼓点。
新医监残党头目“铁面”正攥着最后一盏长明灯的灯芯。
九百盏灯齐燃的刹那,他掌心的阵图泛起幽蓝,地脉里的光痕像被抽干的血,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恒光阵成!”他嘶哑地笑,指甲深深掐进石墙,“时辰药律?等永昼晒死所有断经草,那女人的医道——”
“咔嚓。”
灯油里突然凝出霜花。
铁面的笑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