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张承吼着,用染血的手去扒焦土。
指甲缝里渗出血,他也不管,直到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硬物——是块碎骨,裹着已经碳化的布屑。
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有个小丫头被他们打断了笔,后来...后来她的尸骨就埋在这里?
地底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张承手一抖,碎骨掉在地上,却见土面浮现出三行金漆大字:一问可曾跪读残卷?
二问可曾以血代墨?
三问可曾因传方而痛?
我...我...张承后退两步,撞在焦黑的台柱上。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烧医书时拍着手笑;想起学徒时,师父说医道正统,岂容野方,他跟着念得最响;想起上个月,有个村医偷偷传方,他亲自带人砸了药铺...
三个问题像三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颤抖着摇头,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土地沉寂了。
张承瘫坐在地,望着掌心的血慢慢凝固,忽然听见风里有声音:他们想继承她的术...却不愿背她的罪。
小主,
新落成的医宗学堂里,晨读声震得窗纸嗡嗡响。
三十七个弟子挺直腰板,齐声背诵《正统医典》:凡医家者,必承师脉,守祖训...
一阵风从后窗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正在领读的赵执事突然卡住,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他转头去看弟子们,却见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手捂着嘴,脸颊憋得通红——他们也发不出声了!
一声轻响。
最前排的小弟子阿林甩了甩手,掌心有块红痕,形状像被烙铁烫的。
他旁边的师姐倒抽冷气,露出手腕上的割伤印;最后排的壮小伙攥着拳头,指节处的茧痕泛着红,竟和碾药石磨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这是...阿林的声音突然哑了,可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悬在《正统医典》上方。
笔杆自动跳进他手里,墨汁地落在书页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写下:医不渡无痛者。
七个字写完,笔掉在桌上。
阿林抬头,看见窗外有淡金色的光痕一闪而过,风里飘来一句叹息:她不在了...可她的伤,还在替她选徒。
深夜,喻渊的残念掠过虚海旧址。
地脉深处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
他顿住,透明的指尖按在石壁上,感知到一丝冷意——那不是痛,是刻意抹去的麻木,是试图封锁所有病痛记忆的...
无痛阵。他轻声说,残念在风里散成星芒。
而在更深的地底,几盏幽绿的灯突然亮起,照见一群人身上的医监官服残片,他们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正将最后一块镇痛石嵌入阵眼。
地底密室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九盏青铜灯同时爆出灯花,将墙上的镇痛石照得泛出幽绿。
为首的灰袍老者正在往阵眼嵌最后一块碎石,指尖刚触到石面,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刺痛,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往上爬。
大人?旁边的青衫随从刚开口,自己也捂住胸口踉跄两步。
他分明记得昨日晨起时还好好的,可从昨夜开始,体内就像有活物在游走——不是痛,是比痛更挠心的痒,痒到骨头缝里,偏生医典查遍、脉诊三遍,连最擅长查隐疾的张老都直摇头。
灰袍老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望着石屑簌簌落入阵眼,突然听见的一声,低头时发现前襟被自己撕开了道口子。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他盯着胸膛那道淡粉色的疤——二十年了,这道疤早该随着的舌头一起被埋进乱葬岗。
可此刻它正渗着血珠,像被谁用红笔重新描过一遍,每一滴血落在青砖上,竟自动拼成歪歪扭扭的字:舌辨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