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童谣钻进耳朵,阿林猛地睁眼。
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沿,阿秀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睡了好久,梦见阿娘了……”
阿林握着她的手冲进无墙庐,却见盲妇正往竹篮里拾断经草。
“那药……叫啥名?”他喘着气问。
盲妇摸了摸竹篮边的草叶,轻声道:“它叫‘我记得你’。”
老匠人李铁牛的病来势汹汹。
高热烧得他说胡话,徒弟阿木急得直搓手——他那套“听心架”上的断经草纹丝不动,往常只要把病人手放上去,草脉就能引着气血走,可这回……
“师父一生硬气,”阿木抹了把汗,“连生病都不肯让人替他喘气。”
正说着,竹帘一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爬了进来。
是匠人的小孙女桃桃,手里攥着块烤红薯,糊了满脸灰:“爷爷,桃桃要听故事!”
李铁牛烧得嘴唇干裂,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桃桃歪着脑袋,突然趴在床沿,小手“啪嗒啪嗒”拍着床板:“爷爷跳!桃桃跳!”
那声音稚嫩得像新抽的芽,一下一下,竟和李铁牛微弱的心跳合上了拍。
阿木盯着听心架,眼睛猛地睁大——床底的断经草叶动了!
草尖的露珠顺着床缝渗进来,滴进李铁牛的嘴里。
李铁牛突然咳嗽起来,烧得通红的脸慢慢褪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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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桃桃,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听见……听见你奶奶小时候的声音了。她那会儿也这么拍床,说‘阿爹跳,阿囡跳’……”
桃桃扑进他怀里,红薯蹭了他一身灰:“爷爷好了?桃桃还要听故事!”
李铁牛摸着她的羊角辫,笑声里带着哭腔:“好,好……原来药啊,是爱打了个转儿,又回来了。”
乱葬岗的月光总是来得早。
陶坛上的红布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泛着金芒的药灰。
那个曾在静心堂泼煤油的“典狱”跪在坛前,双手捧着白天新添的药灰,喉结动了动。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根扎在地上的火把。
“他们说……”他对着陶坛喃喃,“药不写名字才最灵。那我……能不能也做一服无名的药?”
风掠过银杏林,带起几片叶子。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陶坛上,刚好盖住红布的破洞。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像是在应他的话。
乱葬岗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扫过陶坛上的红布时,“典狱”正用枯枝在地上画着歪扭的“赎”字。
这是他守坛的第七十七夜,指节被冻得通红,可每画一笔,掌心那道烙了三年的疤便灼痛一次——那是他当年奉令烧毁《寒脉十三解》时,被自己泼的煤油溅到的。
“咚——”更夫的梆子声惊得他手一抖,枯枝断成两截。
陶坛突然震颤起来,红布下的药灰像活了般翻涌,金芒从缝隙里钻出来,在他掌心投下一片暖光。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捂掌心,却触到一片光滑——那道刻了三年的“赎”字,正像春雪遇阳,从指尖开始融化。
“这是……”他喉间发紧,跪得笔直的脊背突然佝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