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最后一个记得她名字的人走了

以医破局 顾桃夭 1946 字 11个月前

老匠人带着孙儿走到乱葬岗时,日头正往西沉。

他特意绕了二十里路,就为让孙儿看看当年埋药灰的地方——那是殷璃用最后一缕医魂化去时,留下的半捧星屑。

爷爷,这里埋的是谁?小孙子蹲在土堆前,捡了块碎陶片在地上画。

老匠人张了张嘴,舌尖突然发麻。殷...殷...他急得额头冒汗,那个念了半辈子的名字,竟像被人抽走了骨,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是那个用心跳救人的人呀!小孙子歪着脑袋笑,手指戳了戳土堆,我在村头老墙根听过故事,说她的手能摸出病在哪儿,她的方子能让枯树发芽。他仰起脸,爷爷你看,这里的土都是软的,像有人常来摸。

老匠人跪在土堆前。

他突然发现,自己记得她如何在雪夜里救过难产的妇人,记得她如何把濒死的药草种活成林,记得她最后说名字不重要时的眼神——可那个具体的,真的从他记忆里蒸发了。

你终于...他对着土堆重重叩首,额头抵着松软的泥土,连名字都不需要了。

极北的风突然卷着南境的草香,掠过乱葬岗,掠过无墙庐,最后钻进猎人的木屋。

小铁正趴在炕头,替刚进门的猎户阿叔揉脚——他的脚趾被冻得乌紫。

孩子的小手按在脚腕上,突然顿住。

阿爹,他仰起脸,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我掌心的光...没了。

猎人凑近看,孩子的掌心光溜溜的,连道浅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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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小铁的手又动了,顺着阿叔的腿往上,在膝盖后窝轻轻一捏。

阿叔倒抽口冷气:怪了,这冻得发木的腿,咋突然暖了?

小铁歪着脑袋笑,把脸贴在阿叔腿上。

他听见了,就在刚才,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春风吹过草叶,又像心跳撞着心口,对他说:现在,你自己学。张婶往小棠兜里塞鸡蛋时,指节碰着她手背,凉得像块泡过井水的石头。

小棠垂眼,见自己掌心里那十二道淡金星纹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最末一道光丝刚爬上虎口,就地碎成星尘。

她喉间发紧——这是第七日了,前日还剩五道,昨日三道,今早只剩若有若无的影子,此刻竟要彻底没了?

小棠?张婶拍拍她肩膀,发啥呆呢?

王阿婆的咳嗽药还没熬吧?小棠猛地回神,兜口的鸡蛋滚出两个,她蹲下身捡,指尖触到青石板的凉,突然想起前世被囚在暗牢里的最后一夜。

那时她也是这样蹲着,看自己掌心的医纹一寸寸熄灭,狱卒的冷笑混着血沫涌进耳朵:殷璃?

这名字早该烂在土里了。

小棠?张婶又唤。

小棠攥紧鸡蛋站起身,星纹已彻底消失。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却又像揣着团软乎乎的云。

或许...是医道终于不用再借着她的名字走了?

村东头传来一声雷响。

小棠抬头,见铅灰色的云正从北边压过来。

极北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突然想起二柱说过,猎人阿叔家的小铁掌心也有星纹,不知现在怎样了——

极北的猎人木屋里,小铁正踮着脚给阿叔揉肩。

阿叔前日猎熊时闪了腰,此刻疼得直抽冷气。

小铁的手刚搭上他后颈,就觉出不对:从前他掌心会发烫,星纹像活的小蛇般爬出来,可今儿掌心光溜溜的,连点温度都没有。

铁娃,轻点。阿叔闷哼。

小铁慌了神,手指无意识按在阿叔肩井穴上——那是他跟着梦里的阿姨学的,说这里酸沉就是气堵了。

阿叔突然直起腰,咋不疼了?他抓住小铁的手翻过来,掌心确实没了星纹,可自己右肩窝却亮起一片淡金,纹路像藤蔓似的往心口爬,这...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