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却见了——地底有无数微弱的心跳:焚典老医临终的、拒救妇人悔恨的、病儿没说完的。
那些心跳撞着他的,像两片雪融成水,像两簇火汇成光。
原来...死的时候,也能被听见。他轻声说,手从土中抽离。
掌心心纹彻底消散,泥土里却浮出半行古篆:赎尽处,即是新生。
极北的猎人家,炉火烧得正旺。
五岁的小铁蛋蹲在火边,把冻红的手往炉壁上贴。
从前他能听见雪下的心跳、风里的脉搏,可这两日,那些声音突然淡了。
他撅着嘴正要抱怨,门一声开了——隔壁的阿婆捂着肚子踉跄进来,额角全是汗。
小铁蛋盯着阿婆发白的脸,突然扑过去攥住她的手。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该把自己的热乎气儿渡过去。
阿婆的手冰得扎人,可小铁蛋没松手。
炉火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两簇抱在一起的火苗。
炉火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两簇抱在一起的火苗。
阿婆额角的冷汗渐渐收了,原本攥紧小铁蛋的手松开来,覆在他冻红的手背上:暖...暖得人心尖发颤。小铁蛋歪着脑袋看她,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急哭的泪珠:阿婆肚子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阿婆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块硬邦邦的烤鹿肉塞给他,铁蛋这手是菩萨给的,明儿个阿婆让你爹去村头立块碑——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雪板压过雪地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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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掀,冷风裹着个灰褐斗篷的老头撞进来。
他腰间挂着串褪色的骨铃,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身后跟着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眼上蒙着块蓝布,手里攥着根竹杖探路。就是这小子?老头扫了眼小铁蛋,喉结动了动,我是北境最北边的巫医,听说你不用药不用符,能平人心脉?
小铁蛋缩到阿婆身后,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
阿婆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老乌头,你大冷天来折腾孩子作甚?
作甚?老巫医了声,从斗篷里摸出个铜铃晃了晃,盲眼丫头的竹杖突然顿住,我这徒弟自打生下来就看不见光,要是他真有那本事——他盯着小铁蛋,目光像锥子,让我徒弟看见半星子亮,我就信他。
小铁蛋咬着嘴唇没说话,突然拽了拽阿婆的衣角:阿婆,我想带他们去看后山的老松树。
雪林里的风刀子似的刮脸。
老巫医裹紧斗篷,盯着那株歪歪扭扭的老松直冷笑:这破树皮都冻裂了,根须早僵成石头,你能治?小铁蛋没理他,蹲在树根前,把冻得通红的掌心贴上去。
他的呼吸渐渐轻了,轻得像雪落松针;睫毛上的冰晶慢慢化了,顺着脸颊滴在雪地上,洇出个小水洼。
盲眼丫头的手指突然抖起来。
她蒙着蓝布的眼皮下,眼珠急促地转着:我...我好像...有东西在撞!她踉跄着扑向松树,竹杖掉在雪地里,像...像好多好多小锤子,在敲我的眼睛!
老巫医的骨铃突然不响了。
他盯着松树皮上的裂缝——那道他来时还结着冰碴的缝隙里,正渗出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树干往下淌,在雪地上冻成细亮的冰线。
更奇的是,原本干硬的树根竟微微颤动,像有什么活物在底下爬。
是地脉!老巫医突然踉跄两步,伸手按住自己心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雪层里有一股热流在奔涌,从老松的根须开始,顺着他的靴底往上钻,撞得他心跳都乱了节奏,原来不是你在治,是你...是你让地脉醒了!
小铁蛋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融化的雪水:阿爹说,树会疼的。
老巫医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骨铃乱响。
他解下腰间的符咒包,掏出火折子地引燃:什么驱邪符、定魂咒,全是狗屁!火苗舔着泛黄的符纸,他转头对盲眼丫头说:去摸摸树,丫头,摸摸地脉在跳的地方。
盲眼丫头颤抖着伸出手。
她的指尖刚碰到松树干,蓝布下突然溢出泪来:是...是暖的!
像...像晒过太阳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