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旧债。他蹲下来,替孩子擦掉脸上的泥,我们已还清了。
话音未落,一阵怪风地刮过。
孩子地叫了声,指着半空——一片焦黑的纸蝶正打着旋儿落下来,边缘还沾着当年焚典时的火痕。
那是《回脉引》最后一页残卷,阿九记得清楚,当年殷璃用本命真火替他们焚典时,这一页是自己硬抢下来的。
孩子伸手去接,纸蝶却在他掌心地燃成灰烬。
火星子往上蹿了蹿,很快被风吹散,连点碎屑都没留下。
阿九望着空荡的掌心笑了,伸手拍了拍孩子后背:你听,连灰,都不肯再留下。
极北的山林里,晨雾还没散透。
老巫医蹲在树后,看着那个裹着鹿皮小褂的身影一步步往林深处走。
小孙子攥着药篓的手有些抖,但脚步稳得像踩过百遍似的——他记得奶奶说过,殷奶奶当年教她认药时,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山径走成了血脉。
老巫医刚想跟上,却见小孙子在棵老松前蹲下了。
松树树干上结着层灰黑的疤,是去年冬天被雷劈的。
孩子踮着脚摸了摸树疤,突然扭头喊了声:阿爷你看!声音里带着雀跃,这棵树没死,根底下冒新芽了!
老巫医的呼吸顿住了。
他望着孩子蹲在树前的背影,恍惚看见百年前某个雪夜,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被自己抱在怀里哭着说树要死了。
而那时,有个素色身影踩着积雪走来,蹲在树前轻声说:它只是累了,等春天。
晨雾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老巫医忙缩回树后,看着小孙子背起药篓继续往林里走。
风掀起他鹿皮褂的衣角,露出腕间一截月白色布带——不知何时,那布带已经褪成了最干净的素白,像极了当年殷璃系在他腕上的那根。
当极北的山雀衔着新绿掠过云头时,老巫医还蹲在松树后,指节因攥紧树干而泛白。
小孙子蹲在树前的背影,与百年前那个雪夜重叠得严丝合缝——那时他抱着哭到抽噎的小孙女,看着殷璃踩着积雪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冻僵的树皮上:它只是累了,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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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小孙子正仰起脸,鹿皮褂的毛边被晨雾浸得微卷。
他肉乎乎的手掌贴上树疤,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似的阴影。
老巫医听见他小声嘀咕:爷爷说,疼的时候要轻轻揉。话音未落,树疤里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像在回应他的安抚。
老巫医的喉头动了动,正要迈步,却见树顶枯枝地轻响。
最末端那截焦黑的枝桠颤了颤,竟从断口处冒出米粒大的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小孙子地笑出声,手指跟着新芽的方向往上翘:阿爷你看!
它说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