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陶罐轻响。
他回头,父亲正递来一坛新酿,酒封上还沾着湿泥:你娘说,今年的酒曲子里掺了无名草。
他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滚进喉咙,却带着股清甜,像极了当年他偷尝殷璃配的解腻汤。
烧了吧。父亲指了指焦碑。
他没说话,将碑角扔进火盆。
火舌舔过焦木的刹那,灰烬突然腾起,在半空凝成只白蝶,翅尖沾着点金粉,扑棱棱往极北方向飞去。
她等的不是名字不朽。父亲望着蝶影,声音哑得像旧琴,是名字能自由成灰。
火光映在地上,曾被殷璃封印的识痛阵最后一道暗纹,正随着灰烬簌簌剥落,消失在风里。
极北的雪还没化尽。
老巫医裹着熊皮坐在树桩后,眯眼望着雪地里那个小身影。
七岁的小儿盘着腿坐在松树下,双手交叠在膝头。
他没像往常那样摸着松针入梦,而是闭着眼,睫毛上沾的雪粒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老巫医盯着他起伏的胸口——那节奏不对,既不是孩童的急促,也不是修士的绵长,倒像是...
像是天地自己在呼吸。
老巫医的手按在腰间的骨笛上,笛声刚要溢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望着小儿头顶渐渐散出的白雾,那是内息运转到极致才会有的气晕。
可这孩子,连引气诀都没学全。
怪了。他嘀咕着,往手心哈了口热气,难道...?
风突然卷着雪粒子扑过来,迷了他的眼。
等再睁眼时,小儿已经站了起来,正拍着裤腿的雪往村里跑,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听脉调》。
老巫医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五十年前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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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穿素衣的女子踩着雪来敲他的木栅门,发间沾的雪粒子比这孩子还多。
她递来株无名草,说:等有一天,有人能不靠松树入梦,我的阵,就算解完了。
老巫医摸了摸怀里的草种,突然笑出了声。
他抓起地上的骨笛,对着风吹了段不成调的曲子——不是祈福,不是问卦,只是单纯的,开心。
雪地里,小儿跑着跑着,突然停住脚步。
他歪头听了听,又咧嘴笑开,撒腿往家跑:阿奶!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吹笛子!
老巫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将骨笛别回腰间。
他知道,今晚得去后山松树林看看了——那里埋着他藏了三十年的酒,是时候挖出来了。
毕竟,有些事,该醒了。
田埂上的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哑女刚要抬手压一压,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踮着脚拽她袖口: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