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叶遇火即燃,可灰烬没像往常那样飘走,反而打着旋儿升起来,在坛口盘旋三圈,地落了下去。
他凑近看,坛口的泥封上多了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片舒展的叶。
她不是来护坛的。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灼回头,见老人正抚着坛身,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她是来告诉你——有些守护,烧了才真。
次日开坛时,酒香裹着清气冲出来,漫得满山都是。
阿灼扒着坛口看,坛底光溜溜的,连道印子都没有。
可当他捧起酒碗时,风里忽然飘来股药香,像极了那年,殷璃替他挡火时,素衣上沾着的、晒过太阳的药香。
极北的天亮得晚些。
当南境的露已经落尽,北境的渠水漫过青石板,乱葬岗的酒香飘进山林时,极北的雪地里,扎着羊角辫的小桃正踮脚采露。
她蹲在棵枯枝败叶的病树前,手指刚要碰叶尖的露,身后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息。
老巫医柱着拐棍从石后闪出来,浑浊的眼盯着小桃的手。
他昨晚替村东头的娃治寒症时,药罐里的水突然自己滚了三滚——这是殷医仙要显迹的兆头。
可此刻他望着小桃蹲在病树前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小桃的指尖离露珠还差半寸。
她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忽然张开嘴,一口把露珠吸进嘴里。
老巫医的拐棍地压断了根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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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被响声惊得回头,嘴里却甜丝丝的。
她抹了把嘴,指着病树喊:爷爷你看!
树芽动了!
老巫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病树的枝桠间,真有粒豆大的绿芽,正顶着残雪,缓缓舒展。
极北的雪线退到山尖时,小桃正蹲在病树前。
她扎着的羊角辫被风吹得晃荡,鼻尖冻得通红,却固执地举着片松针——叶尖悬着的露滴颤巍巍,倒映着她发亮的眼睛。
老巫医的拐棍在石后压断第三根枯枝时,小桃终于动了。
她踮起脚,松针轻轻一倾,露滴地落进树心碗口大的裂口里。
那道裂痕他守了三年,树皮黑得像被雷劈过,内里却泛着腐木的青灰,连虫蚁都不敢爬近。
这露......老巫医喉结动了动,刚要喊,却见树心突然抖了抖。
腐灰的树皮簌簌往下掉,先是细屑,接着是拇指大的块,露出底下新嫩的檀木色。
更奇的是,树心那滴露竟开始跳动,像活物的心脏。
小桃蹲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越睁越大:爷爷你看!
树在喝露水!
老巫医的拐棍掉在雪地上。
他踉跄着凑近,枯枝划开的雪面露出黑土——地脉的纹路正从树桩下蔓延开,银亮的光流不再绕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盘旋,而是像山间野溪般自在流淌。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殷璃跪在这棵树前,指尖渗着血往树心画阵,说:我替它疼十年,够不够?
你......你怎知要把露滴在这儿?他声音发颤,伸手去碰新生的檀木,触手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