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屋顶漏风那天,她才算真住进了屋檐

以医破局 顾桃夭 1771 字 11个月前

老药师正蹲在溪石旁捣药,杵臼里的野菊被捣成金粉,混着溪水的凉往指缝里钻。

不远处,扎着羊角辫的小桃正踮脚教弟弟晾药:风不挑药,吹谁都一样。

那她呢?小弟弟捏着半片紫苏叶,叶尖还挂着水珠。

小桃伸手往溪面一指。

老药师顺着看过去,溪水本是哗哗淌着,此刻竟突然静得像面镜子。

水面中央浮着道虚影——是殷璃,素色裙裾沾着药渍,发间插着支草茎,正垂眼笑。

老药师的杵臼掉在石上。

他想喊,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

三息后,水面溅起颗水珠,虚影碎成满溪星子。

他听见心尖上飘着句轻语,像风穿过药筛眼:你们敢让风穿过心口,才是我真正的家。

秋深的风裹着这句话钻进药阵旧址。

曾经焦黑的土地上,无名草的根系正像活物般往四下蔓延,昨夜还光秃的荒地,今早就成了片绿得发颤的草甸。

老药师蹲在草边要掐根草测地脉,手背突然被轻轻按住。

哑女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指节还沾着晒野菊的金粉:此非阵,是地在呼吸。

话音未落,最顶端的草叶地摆了三下。

老药师猛地抬头——南境山坳里,口枯了十年的老井涌出清泉;北境张铁匠家,烧了三日的小儿子突然掀了被子喊饿;乱葬岗那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枝桠间竟爆出簇嫩绿的新芽。

哑女顺着草叶摆动的方向指去。

老药师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唤璃玉不知何时碎成了粉,此刻正从草根里渗出缕青丝,细得像蛛丝,却亮得晃眼。

青丝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老药师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风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自己还是小药童时,总爱蹲在殷璃脚边看她制药。

那时她常说:最好的药,是让人忘了药的存在。

你不是走了。他对着天空轻声说,是终于敢,不靠任何痕迹活着。

风托着青丝继续向南。

它掠过南境的青瓦顶,绕过晒着红椒的竹匾,最后停在村里最老的屋檐下。

那片缠着青丝的干叶还在瓦当上。

新的那缕青丝飘过去,轻轻缠上它的叶尖。

两片叶子随着风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在应和谁的心跳。

哑女端着陶盆从灶房出来时,檐角的响动被风卷散了。

她抬头看了眼漏雨的瓦缝,没像从前那样搬梯子。

陶盆里盛着新晒的野菊,金粉沾在盆沿,是小药童今早非给她刷的。

灶膛里的炭还没点。

她望着冷寂的灶台发了会儿呆,转身去院角摘了把紫苏。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忽然想起,这三日她没焚香,没祷告,连供在案头的药囊都忘了换。

但有什么东西,比香火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