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倒抽冷气,他却笑了。
乐声一转,第二音裹着风钻进桥骨,那些被灵胶强行粘合的断口突然地松开,又在松开的刹那,自有新的石纹顺着地脉生长的方向蔓延开来。
乐声止时,青年睁眼。
脚下的裂缝依然狰狞,却不再有碎石往下掉。
桥基下的地脉震颤声透过鞋底传来,像在说我站得稳。
桥要自己学会站。他将陶埙收进袖中,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弟子,就像人要自己学会疼。
当夜,风过断桥时带起了哨音。
那哨音里裹着细碎的震颤,像有人在说:承重律在此,归你了。
乱葬岗的晨光是被一阵声惊醒的。
焚典后人之子从床上弹起来,看见墙上祖训的刻痕正顺着砖缝裂开。医不叩门,道不贱卖八个字,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金粉混着墙灰扑簌簌往下落,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灰堆。
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门一声开了。
父亲端着新凿的木板走进来,板上还沾着木屑。
他没看墙上的裂痕,只把木板靠在墙边:旧字压得太久,该松口气了。
不补?儿子指着墙上的碎痕,那是祖训......
祖训是活的。父亲摸出凿子,在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看这墙——他抬头时,晨光正从裂开的墙缝里钻进来,照在新板上。
儿子顺着看过去,只见木板上隐约浮出半行字,随着光线移动明灭:反灸法,以裂引气......
她不是来修墙。父亲用指腹抚过那行隐字,是来教我们,裂了也能透光。
父子相视而笑时,极北的晨霜刚爬上草尖。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蹲在裂谷边缘,赤着脚往地缝里塞蒲公英。
她的小胸脯一起一伏,显然在练息。
老巫医躲在岩石后,眯眼盯着小娃脚边的地脉——那道他三年前用符咒封死的裂谷,此刻正随着小娃的呼吸轻轻震颤,像是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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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祖宗......老巫医摸向腰间的药囊,手却在半空顿住。
他想起昨夜在药经里翻到的批注,墨迹还新着:裂谷非病,闭之方伤。
风卷着霜花掠过裂谷,老巫医突然听见地缝里传来细响——像是种子破壳,像是婴儿学呼吸。
他望着小娃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上前。
毕竟有些疼,总得自己尝过才知道。
极北裂谷的霜花还未化尽,小娃的羊角辫上已沾了星点融水。
她赤着脚跨在裂谷最深处,先前塞进去的蒲公英绒球被风卷出来,绕着她发顶打转。
老巫医的手指在药囊绳结上绞出红印——他本想在小娃走偏时撒把定脉散,可此刻地脉震颤的频率,竟和他当年偷抄的《识痛阵图解》里画的一模一样。
阿婆说,疼的时候要咬嘴唇。小娃突然睁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映着裂谷里的冰碴,可地疼的时候,风会从缝里钻出来挠痒痒。她踮起脚,左脚踩上裂谷左侧凸起的冰岩,右脚悬在裂隙正上方。
老巫医的药囊掉在地上——那道他用符咒封了三年的裂谷,此刻正随着小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头刚醒的老兽在打哈欠。
别——他扑过去要抱人,小娃却笑着歪头,发间蒲公英突然炸开。
风从她脚踝的裂隙里钻上来,卷着碎冰绕她转了三圈,竟在她周身凝成淡青色的气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