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对坐良久,再无一语。
唯有紫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有人刚刚起身离去。
远在极北,雪未化,风已起。
老巫医独坐帐中,炉火将熄,铜锅微温。
他缓缓起身,从角落取出一只素白陶碗,擦了又擦,摆于席侧。
碗边无筷,却有一缕青烟自锅上升起,盘旋片刻,悄然落于碗中。
帐外,百童已聚,饥肠辘辘,等待分食。
小儿仰头问:“阿爷,这碗……给谁?”
老巫医不答,只抬手,指向帐外呼啸的风雪。
“给不说话的老师。”(续)
极北雪夜,百童共食。
风如刀,割裂天幕,卷着雪沫扑向帐篷。
百名孩童围坐一圈,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粗陶碗,热气从碗口升腾,撞上冰冷的帐篷顶,凝成细密水珠滚落。
老巫医盘膝于中央,银发垂肩,眼窝深陷如古井。
他手中铜勺缓缓搅动锅中浓粥,药香混着奶腥,在寒夜里织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死亡与风雪隔绝在外。
他忽然停住。
勺尖悬空,一滴粥坠下,未落地,竟在半空中凝住一瞬——仿佛被谁轻轻托住。
老巫医不动声色,只将铜勺轻轻搁下,转身从角落取出一只素白陶碗。
那碗极旧,釉面斑驳,边沿一道裂痕蜿蜒如命纹。
他擦了又擦,动作轻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颊,然后稳稳摆于席侧,离火三寸,不偏不倚。
小儿仰头,鼻尖冻得发紫:“阿爷,这碗……给谁?”
帐内骤然安静。连哭闹的婴孩也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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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医不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向帐外呼啸的风雪——那里黑沉如墨,雪片狂舞,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给不说话的老师。”
话音落,风忽止。
不是雪停,而是风在帐前十步之外绕行,如遇无形之墙。
百童不知,只觉寒意退了半分。
而那白碗之中,温度悄然上升,碗壁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暖光,如晨曦初透冰层。
饭毕,粥尽,碗筷归位。
百童散去,唯独那白碗仍留在原地,未动分毫。
老巫医缓缓伸手,指尖轻抚碗沿——微温,尚存。
他闭目,低语:“你教我们活着,我们就请你吃饭。”
话音未落,灶火忽明。
一缕幽蓝火苗自冷灰中跃出,无声燃烧三息,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火光摇曳中,似有女子侧影掠过——执针、把脉、俯身低语,皆是旧影。
火灭,余烬轻颤,如心跳最后一搏。
老巫医睁眼,嘴角微动,终是未笑。
可她从未离开。
千里之外,夏溪畔。
晨雾未散,溪水清冽如镜。
孩童蹲在石上,手中小陶罐咕嘟冒泡,几片紫花叶在水中舒展,药香清淡,沁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