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乱葬岗的老树下,焚典后人之子挥锄修屋。
父亲拄拐立于坡上,怒斥:“此地阴秽,门必须封!否则招魂引祟,祸及子孙!”
儿子擦去额汗,直起身:“可若有人夜行至此,无处可避呢?”
“宁可人避地,不可地留人!”老父厉声。
儿子沉默良久,终是在主屋侧墙,开出一道窄门。
不高,不宽,不设帘,不立碑,仿佛只是随手留下的一道缝隙。
当夜,风卷残云,一群流民自北逃荒至此。
见树下有屋,门半启,迟疑片刻,终是鱼贯而入,挤在角落取暖安睡。
晨光微露,他们醒来,见屋内整洁,门边竟有清水与冷饭。
无人驱赶,亦无人索取。
其中一人忽觉脚边泥土异样——低头看去,竟生出一株嫩苗,叶脉天然成纹,赫然是一个“生”字。
众人震惊。
老父翌日赶来,见此景,颤巍巍跪地,老泪纵横:“她不回来……可门开了,路就通了。”
风过乱葬岗,吹动檐下残幡,也吹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执念。
原来,殷璃从未真正离去。
她的医术被毁,她的名字被抹,她的身影消散于尘世。
可她种下的门,却一扇扇在人间睁开眼。
不是为了等她归来。
是为了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还能推开门,走进光里。
而在极北之地,冰雪覆盖的冰帐深处,百名孩童盘坐练息,寒风如刀,割面刺骨。
年轻的弟子缩着肩,牙齿打颤:“师父,为何不设门帘?这般苦寒,如何凝神?”
帐中老巫医盘膝而坐,白发如霜,眼底却映着幽微的地脉光流。
他闻言一笑,声如古钟:“冷才醒得快。”
无人知晓,那一夜,风将穿帐而过,携来久违的地动之音。
而此刻,风已起于南境,行过药田,拂过乱坟,正朝着极北呼啸而去——
小主,
门未关,路已通。
饭常热,光常在。(续)
风,终于抵达了极北的尽头。
冰帐如穹,覆雪千层,百名孩童盘坐于寒霜之上,呼吸凝成白雾,又在下一瞬被狂风撕碎。
风雪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袖口、发间,像无数细小的刀刃,一遍遍刮过皮肤。
年幼的弟子牙齿打颤,指尖发紫,几乎握不住结印的手势。
“师父……”一名童子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弱如蚊鸣,“风太烈,神识难聚……能否……稍掩门户?”
老巫医盘膝于帐心,白发如雪,双目微阖,似已入定。
闻言,他缓缓睁眼,眼底竟映出幽蓝的地脉光流,如星河倒悬,流转不息。
他笑了,声如古钟,穿透风雪:“冷才醒得快。”
孩童不解,只觉寒意刺骨,几乎要冻僵神魂。
可就在这彻骨之寒中,忽然有一缕风,自南而来,穿帐而过——那风不似寻常凛冽,反倒带着一丝温润药香,仿佛拂过夏夜的溪畔,掠过秋日的紫穗,轻轻一推,竟将帐内凝滞的寒气搅动如潮。
刹那间,地脉光流骤然明亮。
一名始终沉默的小儿猛地一颤,双眼骤睁!
他本是天生心窍闭塞,三岁不语,七岁不言,族中皆以为哑。
可此刻,喉间竟发出一声低哑的“啊——”,如初啼,如破茧,如门扉自内被猛然推开!
老巫医瞬间起身,一掌抚其背,灵力轻探,竟觉其经络如春河解冻,百脉贯通!
“醒了……”他喃喃,眼中竟有泪光,“风替她推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