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所问,实为治国之本。贾生之论,确为的见。然曜以为,仁义非空泛之谈。于君而言,是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如陛下兴太学、重农桑;于臣而言,是清廉奉公,直言敢谏,如……如朱尚书之诤言;于士人而言,是修身砺行,心怀天下。这‘仁义’,需落到实处,化为政令、风气、士节,方能凝聚人心,稳固国本。否则,徒有其名,与暴政何异?”
苻宝听得专注,微微颔首:
“参军所言甚是,空谈仁义,无异于画饼充饥。又如晁错,力主削藩,其心为国,然操之过急,终致七国之乱,身死东市。其‘术’或有失,其‘忠’却可鉴。可见践行仁义,亦需讲究时与势,法与度。”
她不仅理解了王曜之意,更引申出晁错的例子,显示出不俗的史识。
王曜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公主明鉴,晁公之憾,在于见事明而处世拙。然其《论贵粟疏》、《守边劝农疏》,关切民生,谋划边防,皆是经世良策。其谋国气节,与贾生一脉相承,皆是为国为民,不计祸福。此等人物,虽败犹荣。”
他将话题又引回“气节”之上,与崇贤馆中所论隐隐呼应。
苻宝感受到王曜的认可,心中微喜,谈兴更浓。
她转而道:“谈及才学气节,不独男子。当今之世,亦有奇女子,譬如始平苏蕙,苏若兰。”
王曜点头:“可是如今辅助梁成镇守襄阳的安南将军窦滔之妻,窦夫人?”
“正是。”
苻宝眸中泛起光彩:
“若兰姐姐与我是旧识,其才情之高,性情之坚,令我深为敬佩。其所作之《璇玑图》,纵横各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纵横反复,皆成章句,才情之敏,构思之巧,真是冠绝古今。”
她语气中充满了对好友的推崇。
王曜叹道:“窦夫人以如此奇巧之作,寄托幽思,劝喻夫君,用心良苦。只是……”
他想到窦滔移情别恋,接妾室赵阳台赴襄阳,却独留苏蕙在长安的传闻,不禁扼腕。
“窦将军坐拥如此才德之妻,竟不知珍惜,令人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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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语中流露出对苏蕙境遇的深切同情。
苻宝神色亦黯淡下来,轻声道:
“是啊,若兰姐姐心中之苦,非常人所能体会。她曾与我言,织就《璇玑图》,非为炫技,实是望窦将军能回心转意,重念结发之情。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王曜,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王参军既也仰慕若兰姐姐才学,他日若有暇,我可引荐一二,那《璇玑图》真迹,就在她府中,若能亲见,方知其精妙绝伦,非言语所能尽述。”
王曜听闻能亲见《璇玑图》真迹,心中确实一动。
对于这等凝聚了绝世才情与心血的奇作,他抱有极大的好奇与敬意。
然而,他忽然想到苏蕙如今虽已失宠,却是边将之妻,自己身为外臣,又已有妻室,若与两位女子过往从密,恐惹非议。
想罢正欲婉言辞谢,尚未开口,天际却陡然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