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北定幽燕(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讥讽。

窦冲面皮涨红,咬牙率亲卫再冲。

苻洛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右臂重伤,只得左手持刀拼杀。

战不数合,被窦冲一剑刺中大腿,翻身落马。

秦军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午时末,战事渐息。

七万叛军,阵斩两万余,俘虏三万,余者溃散。

都贵收拢佯退的士卒返营,清点伤亡,折损不过五千。

吕光、窦冲合兵一处,押着苻洛往郡城东郊的叛军大营行去。

望楼上,苻重、平颜面如死灰。

.......

几乎在同一日,遥远的辽西沓津。

石越的一万精卒已悉数登陆。

没有任何休整,大军即刻北上,直扑和龙。

沿途坞堡烽燧,叛军留守兵力稀少,见秦军有如天降,大多望风归降,或一触即溃。

两日后,和龙城下。

这座昔日慕容燕国的故都,城墙虽高,守军却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

主将平规听闻中山兵败、苻洛被擒的消息,惊骇欲死,勉强组织抵抗。

石越下令四面围城,却不强攻。

只命弓弩手轮番向城头抛射箭书,宣告苻洛已败,王师天威,劝令开城。

城中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见箭书,更无战意。

当夜,便有军吏私开城门。

秦军一拥而入,几乎未遇抵抗。

平规于府邸中自刎而死,其党羽百余人被擒获斩首。

和龙易帜。

消息传至中山战场时,残余叛军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苻重、平颜在乱军中率数百亲信向北逃窜,企图退回蓟城。

吕光当即率轻骑追击,三日后的深夜,在范阳郡境内追上。

一番短暂接战,苻重、平颜被吕光阵斩,首级传回邺城。

至此,苻洛、苻重纠集的十万叛军,烟消云散。

中山之战,秦军斩首数万,俘虏四万余,缴获军资器械堆积如山。

窦冲、吕光之名,震动河北。

五月下旬,邺城。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冀州刺史府公署。

苻融端坐堂上,一份份仔细披阅。

崔宏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准备撰写报捷文书和善后条陈。

“窦冲、吕光、都贵已清理完战场,正押解苻洛及主要俘囚南返。”

崔宏禀道:“石越将军已完全控制和龙,请派官吏接手,并询问对降卒、附逆豪强的处置方略。”

苻融放下手中的简牍,揉了揉眉心。

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虽大胜的消息令人振奋,疲惫却也如影随形。

“传令窦冲、吕光、都贵:大军就地休整五日,清点战果,妥善安置伤卒。将苻洛严密押解来邺,途中不得有失。其余俘囚,甄别首从,凡低级军官及被裹挟士卒,刺字为记,分散安置于冀、幽各郡屯田。首恶及冥顽不化者,依律处置。”

“传令石越:暂以屯骑校尉兼领平州刺史,镇守和龙,维持秩序,安抚百姓。朝廷新任命的幽州、平州刺史及太守不日便将抵达。附逆豪强,查清事实,首恶严惩,胁从者许其以钱粮赎罪。所有缴获,登记造册,大部留充幽州府库,以备善后。”

他顿了顿,又道:

“以征讨大都督、冀州刺史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幽、冀、平三州,今岁田租减半,庸调全免。阵亡将士,优加抚恤。中山、蓟城、和龙战殁者,不分敌我,皆由官府收埋,勿使曝骸。”

崔宏运笔如飞,一一记下,心中暗叹阳平公仁厚周密。

乱后安抚,最忌滥杀与盘剥。

如此处置,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十日后,窦冲、吕光、都贵率得胜之师返回邺城。

苻融亲出北门迎接。

大军虽经苦战,却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窦冲、吕光、都贵并辔而行,至苻融马前,翻身下拜:

“末将等幸不辱命,赖大都督运筹,天王洪福,叛军已平,元凶授首!”

苻融下马,亲手扶起三人,目光扫过他们甲胄上未及擦拭的血迹与征尘,温言道:

“三位将军浴血奋战,功在社稷。此间详情,我已具表上奏京师,为将士们请功,快入城歇息吧。”

他看向队伍中那辆特制的囚车。

车内,苻洛披发跣足,身着赭衣,颈带木枷,铁链锁住手足。

昔日雄武跋扈的行唐公,此刻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唯有在看到苻融时,才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怨毒,似悔恨,又似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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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融与之对视片刻,移开目光,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同室操戈,终究是家门不幸,国家之殇。

如何处置苻洛,还需天王兄长圣裁。

又过半月,新任幽州刺史梁谠、平州刺史苻冲以及中山太守王兖等主要官员皆已到任,交接事宜初步理顺。

石越亦自和龙返回,禀报辽西军务。

苻融召集诸将于公署,正式下达班师命令。

“窦冲、吕光、都贵三位将军,率本部兵马,并押解俘囚、缴获,先行返回长安。本公和石越将军暂留冀州,处置善后事宜。记住,尔等西返,沿途务须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诺!”

“玄伯。”

苻融看向崔宏:“善后未尽事宜,文书往来,还需你多费心。”

“下官遵命。”

.......

建元十六年六月初,邺城内外,万众簇拥。

吕光、窦冲、都贵顶盔贯甲,在各自将官及亲卫仪仗扈从下,启程西返。

车驾辚辚,驰道扬尘。

立在城头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平叛部队,苻融心中思绪翻涌。

此战虽胜,暴露出的宗室矛盾、边将坐大、根基不稳等问题,却如芒在背。

兄长苻坚会如何汲取教训?

即将到来的封赏与人事调整,又会给这表面强盛的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前路漫漫,重任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