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长戟兵在两翼,弓弩手在阵中,齐刷刷地压上去。
他们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州郡兵那般见敌就冲,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既快速又稳当地向前推进。
许胄率乙军从左翼杀入。
乙军甲幢甲队的队主樊大带着他那队人马冲在最前面,脸上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冲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别掉队!跟老子冲!”
身后那些士卒紧跟着他的步伐,盾牌举得齐整,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乙军乙幢丙队乙什的什长毛德祖,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左翼偏后的位置突入。
他左手举着一面髹漆盾牌,盾面上已插着几支流矢,他也不去拔,右手握着那杆榆木长矛,矛头斜指前方。
他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什长,生得憨厚,正是牛犊。
牛犊左手举着一面盾牌,右手握着一杆长戟,戟上的横枝在暮色中闪着暗沉的光。
他此刻正闷头往前冲,脚步扎实,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另一个方向,甲军乙幢丁队戊什的什长胡麻子,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甲军阵中突入。
胡麻子三十岁年纪,生得粗壮结实,左手举着一面髹漆盾牌,右手握着一口宽阔的环首大刀。
他冲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吼:
“弟兄们,跟紧了!别散!”
他那什的士卒紧跟着他,盾牌挨着盾牌,形成一道小小的盾墙。
耿毅率丙军从右翼杀入。
他穿着一件两裆铁铠,甲片髹着黑漆,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冲锋在前,厉声道:
“丙军的弟兄们,随我冲!”
丙军丙幢甲队弓弩什的什长侯三,带着他那什的弓弩手,紧紧跟在耿毅后面。
侯三原本性格懦弱,入伍两年多来,在上官同僚以及亲身参与战斗的熏陶下,如今已沉稳了许多。
他手中端着一架臂张弩,目光冷静,一边跑一边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陈儁率丁军在后策应。
他穿着一件筩袖铁铠,腰悬环首刀,立在阵后,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随时准备带兵填补缺口。
三面合围,梁军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梁云麾下那些士卒,多是关中来的州郡兵,平日操练稀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被止戈骑一冲,早已乱了阵脚。
再被甲、乙、丙三军从三面压上来,更是溃不成军。
有那机灵的,丢了兵器就往地上趴,嘴里喊着“饶命”;
有那胆小的,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便被追上,一刀砍倒;
有那悍勇的,还想结阵抵抗,却被止戈骑一冲,立时散架。
胡麻子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甲军阵中突入梁军侧翼。
他挥着环首大刀,一刀砍翻一个迎面冲来的梁军士卒,又侧身闪过另一刀,盾牌一举,挡住侧面砍来的一刀。
那刀砍在盾面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他手臂一震,却咬牙顶住了。
“什长,右边!”
身后一个士卒喊道。
胡麻子猛地转头,只见三个梁军士卒正从右侧包抄过来,当先一人举着长矛,矛尖直刺而来。
胡麻子举盾格挡,那矛尖刺在盾面上,滑向一边。
他正要挥刀还击,第二个梁军士卒已冲到近前,一刀砍向他暴露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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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来得又快又急,胡麻子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
刀锋划过他的右臂,皮甲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环首刀险些握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
那三个梁军士卒见他有伤,便一齐扑上来。
当先那长矛兵又是一矛刺来,胡麻子举盾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第二个挥刀砍来,他勉强举刀架住,却被第三个从侧面一戟刺来,直取他肋下。
这一戟若刺中了,非死即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矛从侧面刺来,准确地撞开了那杆长戟。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紧接着,一面盾牌横插进来,挡在胡麻子身前。
“胡大哥,小心!”
毛德祖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
他左手举着盾,右手握着长矛,矛尖还指着那个持戟的梁军士卒。
牛犊跟在他身后,左手举盾,右手持戟,替毛德祖护住左侧。
胡麻子定了定神,咬牙笑骂:
“老子还没死呢!你们俩小子倒冲得快!”
毛德祖顾不上跟他斗嘴,长矛一挺,直刺那个持戟的梁军士卒。
那士卒举戟格挡,却被毛德祖一矛刺中肩头,惨叫着倒下去。
牛犊趁机上前,一戟勾住另一个梁军士卒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胡麻子一步跨上,一刀结果了他。
剩下的那个长矛兵见两个同伴一死一伤,转身就跑。
牛犊正要追,胡麻子喊住他:
“别他娘追了!跟紧队伍!”
毛德祖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右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便道:
“胡大哥!你先退下去包扎罢,我替你顶着。”
胡麻子瞪了他一眼:
“包什么扎!这点小伤就退,老子丢不起那人!”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又举起盾牌和刀,冲向前方。
侯三带着他那什的弓弩手,蹲在一处矮坡后面。
他端着臂张弩,目光扫过战场,寻找着目标。
远处,一个梁军队主正挥着刀,驱赶士卒往前冲。
侯三眯起眼睛,将弩机对准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弩箭飞出,正中那队主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侯三面不改色,又端起弩机,装上箭矢,瞄准下一个目标。
他的手法又稳又快,早已不像两年前刚入伍时那般紧张。
梁云带着亲兵拼死抵抗,可止戈骑从后一冲,他的阵脚便彻底乱了。
连霸那杆长矛在日光中闪着寒光,一矛刺去,一个敌兵亲卫连人带马被刺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连霸杀得性起,大吼一声:
“儿郎们,随我来!”
止戈骑紧随其后,在梁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梁云麾下那个副将,拼死护着他往后退,嘶声道: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梁云咬着牙,还想再战,却见止戈骑已冲破了后阵,正朝中军杀来。
他心中一凛,拨转马头,带着百余骑兵亲卫往北边逃去。
他跑出几十步,回头望了一眼——南营前,那面绛色大纛还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纛上那个斗大的“王”字,在血光中格外刺眼。
他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王曜能击败那桓石虔,不是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