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洛口

陈儁蹲在营地西侧的一顶帐篷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擦拭自己的环首刀。

他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不自在,不时伸手摸一下屁股,又赶紧缩回去。

耿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陶壶,壶中盛着热茶汤。

他见陈儁那副窘样,嘴角一咧,嘻嘻笑道:

“怎么,屁股还疼?那日挨了二十军棍,也该好得差不多了罢?”

陈儁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布往地上一摔,没好气道:

“你来挨二十棍试试?看你好不好得了?那日府君下令,我认罚。可那厮下手也太狠了,几棍下去,立马皮开肉绽,我趴了好几天才敢沾凳子。这几日好些了,可骑马还是硌得慌。”

他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屁股,这回没缩回去,只皱着眉,龇了龇牙。

耿毅在他身旁蹲下,把陶壶递给他,道: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谁让你管不好手下的人?那幢主擅自更改安营规度,府君没把他砍了已是宽宏大量。你挨二十棍,算是轻的了。来,喝口茶汤,暖暖身子。”

陈儁接过陶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茶汤还是热的,带着姜的辛辣和桂皮的芳香,入腹暖暖的,很是舒服。

他擦了擦嘴,把陶壶递回去,道: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老吕平日里挺稳重的,谁知道到了寿春城外就犯了糊涂?也是我大意,没有逐营检查。往后不会了。”

耿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望着营地外那片枯黄的旷野,道: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仗打好。梁成那厮在洛涧中段扎营,听说连鹿角都没怎么布置,栅栏也稀稀拉拉的。他打老了仗,怎么还这般托大?”

陈儁也站起身来,把环首刀插回鞘里,顺着耿毅的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洛涧中段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面旗帜在风中飘动,再远就看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人家是卫军将军,战功赫赫,自然不会把咱们这些后生晚辈放在眼里。他爱怎么扎营是他的事,咱们把自己的营盘扎好便是。”

此时,许胄从营地北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那野兔已经死了,脖子上插着一支箭,血已经干了,皮毛上沾着泥土和枯草。

他走到耿毅和陈儁跟前,把野兔往地上一扔,咧嘴笑道:

“方才出去巡哨,瞧见这只兔子在草丛里蹲着,一箭射死了。晚上加个菜,烤着吃。”

耿毅蹲下身,拎起野兔看了看,笑道:

“倒是肥得很,够咱们几个打牙祭了。让伙房收拾收拾,晚上烤了,哎呀,可惜没有酒,不然定能好好搓一顿。”

许胄笑着点了点头,拎起野兔往伙房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桓彦从壕沟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杖,甲片上沾满了泥土,额上挂着汗珠。

他在耿毅和陈儁面前停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

“壕沟挖了大半,木栅也立了不少,天黑之前能扎完。你们那边如何?”

耿毅道:“丙军的帐篷都扎好了,排水沟也挖了,就等府君视察了。”

陈儁道:“丁军也差不多了,就是箭楼还得再加固一下,那几根支柱有点松,风一吹就晃。”

桓彦点了点头,道:“箭楼要紧,不能马虎。吴人若来攻,箭楼就是咱们的眼睛。支柱松了,射箭都不稳。你赶紧派人去加固,别拖。”

陈儁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往丁军营地走去,却见一个风纪营的吏员快步走过来,朝耿毅拱手道:

“耿军主,郭校尉有请。”

耿毅一愣,问道:

“何事?”

那吏员面无表情道:

“适才郭校尉巡查丙军营地,见有士卒在帐门口乱堆衣物,违反军法第三十七条。查实后得知,那士卒正是丙军麾下。衣主已杖五棍,其直属什长罚奉半月。郭校尉请耿军主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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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陈儁正要去加固箭楼,闻言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嘴角一咧,学着耿毅方才的口吻,悠悠道:

“怎么,管不好手下的人?适才谁说我老陈来着?”

耿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滚去加固你的箭楼!”

陈儁哈哈一笑,迈步往丁军营地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箭楼要加固,丙军的帐篷也要好好查查喽……”

耿毅恨恨地骂了一声,只得跟着那风纪营吏员往郭邈那边去了。

桓彦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北各自走远。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

日头渐渐偏西,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整个营地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像一片片暗色的水渍。

壕沟里已经插满了木桩,密密麻麻的,从沟底一直伸到沟沿,顶端削得尖尖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木栅已经全部立起来了,一排排松木并排钉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木栅后面,箭楼已经搭好了,每座箭楼高约两丈,用粗大的松木搭成,顶上铺着木板,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栏杆。

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士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营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旷野。

王曜站在营地中央的一处高台上,那是临时搭建的,用几根粗木桩支起一个平台,台上铺着木板,四周围着栏杆。

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营地的全貌。

他目光扫过营中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卒,扫过那些已经扎好的帐篷,扫过那些立得整整齐齐的木栅,扫过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的壕沟。

毛秋晴站在他身侧,目光却不时扫过南方,那里是梁成大营的方向。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