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终露端倪

他身后站着已然归位的慕容德、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等人,各个浑身浴血,面色各异。

小主,

此时,姜成被几个残兵搀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如纸。

走到慕容垂面前十几步处,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兵卒,自己站定。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草地上,他也不擦。

他昂着头看着慕容垂,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有懊悔,有不甘,有羞愧,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倔强。

慕容垂斜觑着他,冷冷道:

“姜将军,汝夫复何言?”

“将军。”

姜成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硬撑着没有发颤:

“末、末将中了晋军的埋伏,损兵折将,罪该万死。请将军看在多年同袍的份上,容姜某戴罪立功。他日回朝,末将自当向天王请罪。眼下当务之急,是收拢残兵,退保漳口大营。将军若肯与姜成冰释前嫌,合力守住营盘,姜某感激不尽。”

慕容垂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姜成从未见过的冰冷。

“戴罪立功?”

慕容垂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姜成看着他这模样,忽然心中一凛。

他认识慕容垂好几年了,这老儿在朝中一向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从不与人红脸。

苻融处处防他,他不以为意;

朝臣排挤他,他也不争不辩。

姜成一直以为这老儿是个软性子。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告诉他,他看错了。

“将军这是何意?”

姜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慕容垂没有回答。

他从马上取下那口雕弓,又从箭箙中抽出一支羽箭,箭杆上的羽毛洁白如雪。

他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箭尖对准了姜成。

姜成看着那支对准自己胸口的箭簇,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盯着慕容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你……你要杀我?”

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来,声音变了调。

慕容垂的手指扣在弦上,没有松开。

姜成的脸色由震惊转为愤怒,额上的青筋暴起,嘶声吼道:

“慕容垂!你这白虏老儿!你敢公报私仇!?”

“一万五千将士因你而死,本将替天王行军法,何谓公报私仇?”

“行军法?”

姜成怒极反笑:

“你算什么东西!敢擅杀大将?”

“你违令出击,折损人马无数,便是到了天王面前,也是一个死字。本将不过是替你省了那道槛车的路程。”

姜成浑身发抖,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气的。

他盯着慕容垂,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扑上去,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失血太多,浑身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慕容垂,你在朝中装了十几年的好人,装了十几年的孙子,骗过了天王,骗过了阳平公,骗过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日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杀了我,下一个是谁?都贵?还是慕容——”

羽箭离弦。

箭簇从姜成胸口射入,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他的余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支箭,又抬起头看了看慕容垂。

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血沫在喉咙里翻滚。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枯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着慕容垂。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想起了半年前,他们还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

慕容垂垂下弓,看着姜成的尸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场一片死寂。

慕容垂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站在远处的姜成部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