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刃藏温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棂外摇曳的酒旗。

“我怕……”

“怕平原公府的人再来?”

阿伊莎接口道,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毛姐姐既说了能摆平,就一定会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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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呼吸带着薰衣草药草的清香,拂过他耳畔。

“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话虽如此,王曜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龟兹春酒肆飘起久违的炊烟。

白日里,他替帕沙照看铺子,将里里外外打扫拾掇了一遍,又去坊市买了新鲜的乳酪和胡麻饼。

傍晚便守在榻边,听阿伊莎讲龟兹的故事——讲她随商队穿越流沙时,如何用葡萄藤叶解渴;讲她娘临终前,将那串琉璃珠塞给她时说的话:

“阿伊莎,长安的春天,比龟兹的葡萄还甜。”

“骗人。”

王曜笑着摇头,为她掖好被角。

“长安的春天,风比刀子还利。”

“那是你没尝过我酿的葡萄酒!”

阿伊莎挑眉,眼中野性的光彩渐渐复苏。

“等我好了,便教你用桑葚酿酒。去年秋天收的桑葚还在缸里腌着呢,甜得能醉倒骆驼!”

她忽然抓住王曜的手按在自己额上。

“你摸摸,烧是不是退了?说不定明日便能下地走路了!”

王曜的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少女的掌心带着药草的清香,比榻上的薰衣草还醉人。

他慌忙抽回手,却被阿伊莎死死按住:

“不许动!让我瞧瞧你的手——呀!磨出这么多茧子!是不是开沟溲种累着了?”

“没有的事。”

王曜别过脸,耳根却泛起热意。

那日在籍田开沟,裴元略夸他手法娴熟,他还暗自得意,此刻被少女纤细的手指抚过掌心伤痕,竟觉得那点辛苦都成了值得炫耀的勋章。

“等你好了,我教你种桑,你教我酿酒。”

王曜轻声道:“华阴的桑苗耐旱,桑叶可以喂蚕,桑椹能酿酒,桑白皮还能治伤……”

“真的?”

阿伊莎眼睛一亮,蜜色脸颊泛起红晕。

“那我要在后院种满桑树!等到来年春天,让长安城的鸽子都来做窝!”

她忽然凑近王曜,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子卿,你说……我们能在长安一直住下去吗?”

王曜望着她澄澈的眸子,突感有些沉重,微微后挪了一下身子,才郑重点头:

“能,只要我们像桑树一样,把根扎得深些,再深些。”

又一日正午,酒肆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王曜握紧腰间短刀冲到门口,却见十几个身着便装的劲卒列队而立,为首的什长手按刀柄,神色肃穆:

“奉毛统领令,特来护院三日。”

他目光扫过王曜,见他虽着短打却身姿挺拔,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统领说了,待此间事了,我等自会撤离,郎君不必惊慌。”

帕沙凑到门边,见是毛统领派来的军卒,顿时松了口气。

他倚着门框,朝什长陪笑作揖道:

“多谢官爷!要不要进来喝碗马奶酒?”

什长却摇头,板着脸道:

“军务在身,不便饮酒。”

说罢便率士卒分散守在巷口,一片片黑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王曜望着巷口的士卒,忽然想起毛秋晴离去时的背影。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女统领,看似不近人情,却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低头摸了摸怀中的令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感激,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只得收起短刀,长揖一礼:

“多谢诸位,回去代我谢过毛统领。”

榻上的阿伊莎将这一切听得真切,内心忽然一紧,只觉自己珍藏的某件东西被人窥视了一般,患得患失起来。

......

一座朱漆大门的府邸,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爪下踩着绣球,鬃毛翻卷如火焰。

檐下悬着“抚军将军府”的匾额,笔法沉雄如刀劈斧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