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灵活地一个转身,脸上的神色又倏然一变,换上了霍彦青那副温和又带着点谨小慎微的神态,微微躬身,语气恭顺,“四哥,已经办妥了。”
接着她又转回“霍彦苍”,声音平淡无波,“嗯,做的不错。但你要记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要本末倒置,明白吗?”
“是,四哥,我明白。” “霍彦青”再次颔首。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表演”结束,顾书言眨巴着大眼睛,得意地看着自家舅舅瞬间涨红的脸。
“这……你这孩子!”
霍彦青被一个九岁娃娃当面揭了底,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耳根都红透了。他蹲下身,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去捏顾书言软乎乎的脸蛋,“书言!偷听并非君子所为!你不能这样,知道吗?”
顾书言一边躲闪,一边理直气壮地嚷道,“舅舅,不准捏我!以长欺幼,此亦非君子所为!”
那摇头晃脑引经据典的小模样,把一旁原本只是抿嘴偷笑的顾岩逗得轻笑出声。
然而,那轻松欢快的气氛却在霍彦青敛去笑容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尚且天真烂漫的顾书言,又看了看虽然安静懂事,却已初现慧光的顾岩,眼底翻涌起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们还小,有些事……暂且不懂。”
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霍家的水太深了,你们凡事不能太要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自毁自伤。”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没有权柄,只有无能为力的落寞。
“更何况你们的舅舅实在是懦弱没用。我……我没有那个本事托举你们,没办法护着你们往更高处去。”
剩下的话,哽咽在喉咙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霍彦青,一个空有姓氏、却无实权的边缘执行人,怎么可能护得住他们?
要争实权,就要让家族里的人看到你的能力和野心,可若是撕破了脸还没争到,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成为铺路人——用血肉之躯,为真正的继承者铺平道路。
顾岩的沉静聪慧,书言的耀眼锋芒,在他们眼中是希望,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或许只是趁手好用的棋子,甚至是需要提前修剪掉的枝桠。
还有那些肮脏手段——构陷、背叛、乃至悄无声息的暗杀。霍彦青光是想到这些可能加诸于孩子们身上的阴影,便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这绝对不行。
他宁可他们平庸,宁可他们像自己一样被遗忘在角落,也绝不能让他们沾染上那些污秽与血腥。
顾岩轻轻垂下睫毛,点了点头。
“舅舅,我明白您的意思。”
“哼!”一旁的顾书言却显然没能完全理解这沉重的氛围,或者说,她倔强地不愿去理解。
她不服气地皱了皱小鼻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的餐椅,自顾自地拿起刀叉,对着桌上的蛋糕泄愤似的切了起来。
“这个家就我一个有用的,母亲已经开始给哥哥物色联姻对象,他一旦分化成omega,那一切就全完了……”
九岁的顾书言努了努嘴,怒其不争的对顾岩说道,“哥哥,听到没?舅舅也不管你!”
顾岩的脸色却有些奇怪,他一言不发的探向了自己的后颈,随即一股难言的燥意涌上心头,他瞬间有些惊慌失措。
“喂!”
见哥哥竟敢无视自己,顾书言竖起眉毛喊了一声。
就在霍彦青为顾岩的懂事欣慰,为顾书言的“叛逆”头疼不已的时候,空气骤然凝固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异样,但转瞬间,那气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浓烈、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啊——!”
顾书言发出一声痛呼,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被生理性的恐惧填满。她本能地向后缩去,却忘了自己正坐在高高的餐椅上,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整个人向后仰倒。
“书言!”
霍彦青几乎是扑过去女孩捞进怀里,怀中的顾书言在剧烈颤抖,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霍彦青猛地抬头,看向餐桌另一侧。
顾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惊慌,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突然被强光照射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哥哥……”顾书言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这句话,顾岩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妹妹。
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顾书言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躲去,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霍彦青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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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顾岩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刁蛮和亲昵,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进顾岩的心脏。
“舅舅……”少年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我……我怎么会这样?alpha?”
霍彦青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空气中的信息素里还带着少年初次分化的青涩。可那气息中蕴含的压迫感,那种仿佛要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霸道……分明是他从未在任何alpha身上感受过的。
这不是普通的alpha信息素,这是万里挑一的顶级alpha。
霍彦青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性格温和、甚至和自己的“懦弱”有几分相似的外甥,竟然会分化成一个顶级alpha。
“顾岩,别怕……”
霍彦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放下还在发抖的顾书言,快步走到顾岩身边。可刚一靠近,那股信息素便如实质般压来,让身为beta的他感到了强烈的呼吸困难。
顾岩的状态很糟糕。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易感期带来的不适感让这个一向隐忍的少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舅舅……好难受……”
顾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霍彦青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霍彦青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心里却沉了下去。
按照规矩,霍家的alpha,无论易感期多么痛苦都不能使用抑制剂。
可是顾岩才刚分化啊。他还是个孩子。
……
昏暗的卧室里很快便充满了薄荷味的信息素。
顾岩蜷缩在床上,身体因为难耐的燥意而紧绷着。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压抑的喘息还是从齿缝间漏出来,一声声敲在霍彦青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