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了半晌,王里正终于把烟杆往炕沿上一磕,沉声道:

“你说得在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雅芳悬着的心刚往下落,就听他接着说:

“但不能直愣愣喊‘要动乱囤粮’,村里老的老、小的小,一慌神指不定要出乱子。”

他伸手把油灯拨亮些,指尖在账本上划了道印,

“明日起,我就以‘腊月备冬、开春防旱’的由头,让各户按人头报存粮数。

你那边竹作坊的工钱,也先劝大伙别全花了,留三成换粮。”

“那粮从哪儿买?”张雅芳追问,“镇上粮栈就那几家,买多了怕是要涨价。”

“我早有盘算。”王里正从抽屉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

“邻县柳溪镇有个老粮商,是我早年的熟人,他家存着不少陈麦和粟米,价格能压一压。

过两天我让我儿子套车去拉,先给村里缺粮的人家分一批。”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风裹着雪沫子撞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响。

张雅芳看着王里正凝定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有里正牵头,这囤粮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她起身要走,王里正却叫住她,指着炕桌上的暖手竹笼:

“这笼儿我留下了,开春育秧时用着,也能想起你今日这提醒。”

张雅芳笑着应了,推门走进漫天风雪里。

雪粒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只要大伙能把粮囤起来,明年的灾荒、后年的动乱,总能多几分底气扛过去。

三日后的清晨,雪停了,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王家村的土路上。

张雅芳刚把竹作坊的门打开,就听见周桂花在门外叫她:

“芳芳,粮车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竹条往村口跑,远远就看见三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麻袋上印着“柳溪粮行”的字样。

王里正站在车旁,正给围上来的村民分粮:

“按人头领,老弱多给两斗粟米,年轻人少些,先把开春前的口粮备足。”

有村民一边搬粮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