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中的困兽

有一次,乐乐睡着了,陆宴站在床边记录数据。孩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滑出来,软软地搭在床边。陆宴记录完,目光落在那只小手上,看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想将那只小手放回被子里。他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孩子皮肤时,停住了,悬在那里,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最终,他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知意站在病房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难言。她看到了陆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陌生的柔软,以及紧随其后的、更深的克制与挣扎。

这个男人,并非全无感觉。只是他的感觉,被层层的理性、骄傲、或许还有旧日的怨怼,牢牢封锁着。

而封锁的裂痕,正在出现。这对她而言,是更危险的信号。

转机出现在乐乐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下午。

陆宴有台重要的手术,整个下午都不会出现在病房区。张妈也被临时叫回陆宅处理事情。沈知意终于获得了一段短暂且相对自由的独处时间。

她决定冒险。

医院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隔壁是家小型网吧。她借口给乐乐买水果,下了楼。在便利店迅速买了些东西后,她闪身进了网吧。环境嘈杂,烟雾缭绕,都是些玩游戏的年轻人,没人注意她。

她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手心里全是汗。登陆那个加密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顾景深。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

邮件内容很简短,措辞谨慎:“知意,你要的‘资料’已找到初步线索。联系人:陈律师,电话:13XXXXXXXXX。此人专业可靠,口风极紧。另,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景深。”

下面附有一份简单的PDF,似乎是那位陈律师的履历和专长领域简介,其中“婚姻家庭与子女抚养权纠纷”被加粗标注。

沈知意飞快地将电话号码和关键信息记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然后彻底删除邮件,清空浏览器记录。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她却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走出网吧,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拎着水果,匆匆往住院部走。快到楼下时,脚步猛地顿住。

陆宴那辆黑色的宾利,正静静停在住院部门口的专属车位。他不是在手术吗?怎么会在这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沈知意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

她强作镇定,拎着水果袋的手却微微发抖,快步走进了大楼。

宾利车内,陆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长时间手术后的疲惫。司机低声汇报:“陆先生,沈小姐刚才去了便利店,然后进了隔壁网吧,大约待了十分钟。”

陆宴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波澜。“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她去网吧做了什么。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看见,也能猜到。联系律师?还是向某人报信?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鉴定结果,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上午,就会出来。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而此刻,沈知意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数字跳动,心脏沉重得如同灌铅。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已经落在了陆宴眼里。她与外界那微弱如蛛丝的联系,或许随时会被斩断。

时间,越来越少了。

深夜,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