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鹤转过头看到一个同样半透明的人站在不远处,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想是的。”叶鹤回答,“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男人走近了一些,“怎么死的?叫什么名字?”
叶鹤努力回想,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男人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可怜啊,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叶鹤再次尝试回忆。
这一次,有什么东西浮现在意识的边缘。
一个笑容,一双紫色的眼睛,一声“哥哥”的呼唤。
温暖而深刻,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我有个弟弟。”叶鹤说,声音很轻,“我记得我有一个弟弟。”
“只记得这个?”
“只记得这个。”叶鹤点点头,“但这就够了。”
男人叹了口气:“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走吧,我们去排队投胎。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投个好胎。”
他指了指河边,那里确实有一列长长的人影在排队,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的最前方有一道发光的门,每个人走进去后就会消失。
叶鹤看了看那道门,又看了看自己来的方向。
“不了。”他说。
男人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我不去投胎。”叶鹤说,脸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我要去找我弟弟。”
“你疯了吗?”男人睁大眼睛,“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你已经死了!而且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找?”
“我记得他。”叶鹤平静地说,“这就够了,我会找到他的。”
“可是……”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叶鹤已经转过身,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等等!”男人喊道。
叶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付出代价的!”男人说,声音里满是担忧,“回去的亡魂,都会付出代价的!”
叶鹤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很坚定。
“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他说,“我不能没有他。”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半透明的轮廓逐渐被黑色的雾气包裹,那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形。
在男人的注视下,叶鹤变成了一团翻滚的黑雾,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男人呆立在原地,直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引魂者大人!”男人连忙行礼,“刚才那个人,他……”
“我看到了。”引魂人平静地说,目光追随着叶鹤消失的方向。
“他就这样回去,会怎么样?”男人问。
“会变成非人之物。”引魂者说,“执念越深,力量越强。他会找到他想找的人,但作为代价……”
“代价是什么?”男人追问。
引魂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的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无论得到多少,无论拥有多久,他都会渴望更多。他会追逐,会索取,会用尽一切方法将那个人留在身边。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存在的终结,这份饥渴永不停歇。”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个人会怎么样?”
“会被爱。”引魂人说,“被那种超越生死、超越理性、超越一切的、永不满足的爱所包围。那会是祝福,也会是诅咒。是天堂,也是地狱。”
“为什么……”男人喃喃道,“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命运?”
引魂人最后看了一眼叶鹤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投胎的队伍。
“因为爱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东西。”他说,“盲目,执着,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他消失在光芒中,留下男人独自站在河边,思考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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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
叶鹤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的温暖。
夏油杰还在熟睡,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平稳而悠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夏油杰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叶鹤轻轻抚摸着夏油杰的背,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这一刻,他内心所有的空洞都被填满了,所有的饥渴都被满足了,所有的追逐都有了终点。
他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即使代价是变成非人之物,即使代价是永无止境的欲望和饥渴。
现在,看着怀中安睡的人,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油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刚醒来时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在叶鹤脸上,然后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哥,”夏油杰轻声说,声音还带着睡意,“早上好。”
叶鹤抱紧了他,将脸埋在他的发间,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杰,”叶鹤说,声音里有一种夏油杰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满足,“早上好。”
所有的欲望都被填满了。
所有的追逐都结束了。
所有的代价都值得了。
因为他们在一起。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