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叉小径的探索(五)

翠琴和几个合作社的妇女等在小学教室门口。看见王蓉,翠琴快步上前:王老师,对不住,真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王蓉说,我没考虑到大家的难处。

二柱也在,站在人群外围,低头抽烟。周文径直走过去:二柱哥,能聊聊吗?

二柱抬头,眼神躲闪。有啥好聊的。

就聊聊村里的收成,聊聊外出打工的事。周文递了根烟,我是农村长大的,我爸也在工地摔伤过腰。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僵局。二柱接过烟,两人走到老槐树下。王蓉远远看着,听不清说什么,但看见二柱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开始比划着手说话。

翠琴低声说:昨天你走后,二柱其实哭了。他说他不是针对你,就是憋屈。他在矿上干了十年,肺不好了,矿上不要了。回来种地不挣钱,看着媳妇能挣钱,心里……不是滋味。

王蓉点头。她懂这种不是滋味——那是男性养家角色被挑战的恐慌,是被时代甩下的无力,是面对妻子新生的、自己无法参与的世界的嫉妒与恐惧。

中午,合作社的妇女们做了顿简单的饭菜。吃饭时,周文和二柱回来了。二柱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松了许多。他走到王蓉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相机……我赔。

不用。王蓉推开,相信我有保险。二柱哥,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我应该先跟村里男的也聊聊。

二柱捏着钱,站了很久,忽然说:王老师,你想知道我们村的事,我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写的时候,别光写女人苦,也写写我们男的苦。我们在矿上,下去不知道能不能上来;在工地,摔下来就是一辈子。我们也不是坏人,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句话,比任何理论都更精准地击中了王蓉。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下午,在合作社教室,王蓉和周文分头工作。周文跟村里的男人们聊,王蓉继续记录妇女们。但这次,她多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怎么能让丈夫们也支持合作社?

翠琴想了想:让他们也参与进来。比如跑运输,送货。男人要面子,你得给他个角色。

另一个妇女笑:我家那个,一开始反对,后来我让他管账——他小学毕业,比我认字多。现在比我还上心。

傍晚离开时,二柱送了他们一袋自家种的花生。摩托车驶出村口,王蓉回头,看见合作社的灯还亮着,妇女们还在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