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坐在原地,豆浆已经凉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暗中观察了。这种窥视本身就在伤害对方——无论她是不是姐姐。
上午九点,她再次敲响阿静的门。这次她什么都没带,只带着自己。
门开了条缝。阿静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李姐,我们能谈谈吗?
沉默。但门缝开大了一点。
王蓉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有淡淡的煤烟味和中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像老家柜子里陈年布匹的味道。
我来自北方,一个叫王家洼的村子。王蓉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家后山有条小溪,溪边长着野菊花和蒲公英。小时候,我姐姐常带我去溪边,她不会说话,但会用手语告诉我:看,蜻蜓;看,小鱼;看,云在河里跑。
阿静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肩膀微微颤抖。
我姐姐叫王玲,1978年生,聋哑人,不能说话。没上过学。但她会绣花,会画简单的画,会用草编小兔子,会算盘,会做瓦。王蓉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那是姐姐十七岁时拍的,这是她出嫁前两个月拍的。那年她二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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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静没有回头。
她嫁到邻村,生了个儿子,叫李栓柱。儿子四岁那年,她离家出走,再也没有消息。王蓉深吸一口气,我找了四年,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走?是过不下去了,还是……
别说了。阿静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姐,您左耳后的疤,是怎么来的?
沉默。
您右手虎口的老茧,是常年拿针留下的吧?
更长的沉默。
王蓉走到阿静身后,轻轻说:如果您认识王玲,请告诉她:她妈妈头发全白了,但身体还好;她爸爸腰不好,但还在念叨她;她儿子栓柱今年十岁了,很乖,就是不爱说话;她妹妹……她妹妹一直在找她。
阿静的背脊剧烈起伏。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全是泪水,但眼神里的恐惧依然坚固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