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
离开学校前,王蓉去了趟图书馆。不是去查资料,是去还那张用了四年的借阅证。刷卡进门的嘀声,书架间熟悉的油墨味,阅览室里翻书的沙沙声——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她在社会学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名字:韦伯、涂尔干、福柯、布迪厄……这些曾经照亮她世界的思想家,此刻像远方的星辰,依然明亮,但不再能温暖她脚下的路。
走出图书馆时,天开始下雨。她没有打伞,让秋雨细细地落在头发上、肩上。校园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在雨声中模糊不清。
手机响起,是周文。你在哪儿?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东西不多。
不是送行李,是送你。周文坚持,二十分钟后,南门见。
挂了电话,王蓉慢慢往南门走。雨中的校园有种静谧的美,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路面上。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走进这个校园,那个从乡村来的、满心惶恐又满怀希望的女孩。那时她以为,知识能解决所有问题,包括找到姐姐。现在她知道,知识只是工具,真正的寻找需要双脚、眼睛和一颗不放弃的心。
周文的车停在南门。王蓉上车时,看见后座放着一大袋东西:方便面、饼干、矿泉水、充电宝、常用药,甚至还有一把强光手电。
你这是……
三个镇子都不大,住宿条件可能不好。周文发动车子,有备无患。
车驶出校园,汇入城市的车流。雨刮器规律地摆动,窗外的世界模糊又清晰。等红灯时,周文忽然说:昨天我导师问我,为什么要陪你做这件事。我说,因为有些事比论文重要。
王蓉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的微光里显得很坚定。
小主,
但你的博士论文……
会写完的。周文盯着前方的红灯变绿,只是推迟几个月。而且,这三个镇的调研,可能成为我论文最好的案例。
他们都知道这不完全是真的,但谁也没有说破。有些善意,需要以“互惠”的名义才能坦然接受。
火车站到了。周文帮她把背包拿出来——那个陪伴她走过许多田野点的登山包,现在装满了寻找姐姐的希望和不确定。
每天报个平安。周文说,有线索马上联系我,需要帮忙就说。
王蓉点头。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这四年,周文陪她走过最难的田野,听过她深夜的崩溃,在她想放弃时推她一把。有些陪伴,已经深深刻进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