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X兰,38岁,四川,食堂帮工,集体宿舍,沉默寡言,疑似听力问题。
每一个X背后,都可能是一个隐藏的身份,一个不愿被发现的故事,甚至可能是……王玲。
这些人在哪儿?王蓉的声音发颤。
这就是问题。周文合上电脑,她们流动性很大,今天在这个厂,明天可能就走了。而且因为身份问题,她们对外人极其警惕。我尝试接触了几个,一提到拍照或录音,她们就躲开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老板娘在楼下喊:304,热水到九点!
周文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导师催我回去的材料。预答辩安排在五天后,如果我不出现,博士资格自动取消。
文件袋放在桌上,像一份无声的宣判。
你回去吧。王蓉再次说,这些线索已经很宝贵了。我自己顺着查下去。
你能接除她们吗?周文看着她,一个陌生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去问那些警惕的边缘女工:你是我姐姐吗?她们只会逃得更快。
那怎么办?
周文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三步到头,转身,再三步。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以研究团队的名义,做一个外来务工人员生活状况调查,提供免费健康检查。这样既能合法接触她们,又不引起怀疑。
但你没时间了。
如果我把论文初稿寄回去,申请延期答辩呢?周文停下脚步,导师可能会同意,也可能不会。赌一把。
王蓉走到窗边。青石镇的夜晚很黑,只有几处工地的照明灯刺破黑暗。她知道周文这个赌一把意味着什么——他可能失去博士资格,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不值得。她说,为我姐姐,不值得赌上你的前途。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周文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黑暗,王蓉,这四年来,我跟你做田野,写论文,讨论学术伦理。但直到现在,当我真正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我才明白什么叫知行合一。如果我现在回去写论文,大谈特谈边缘群体的权益保障,却连你姐姐这样一个具体的边缘女性都不去帮助,那我写出来的东西,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像锤子,一字字敲在王蓉心上。她想起四年前,周文第一次在张教授的学术沙龙上发言,那个眼睛发亮的青年学者说:社会学不是书斋里的游戏,是介入社会的行动。
小主,
现在,他真的要行动了,代价可能是他的学术生涯。
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王蓉转过身,也许可以请张教授帮忙,跟你的导师沟通……
我试过了。周文苦笑,导师说:学术是学术,人情是人情。博士论文有严格的时间线,过了就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