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蛛丝马迹(七)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去吧。你爸这边,我能照顾。就是……别太拼。找不到就回来,家永远在这儿。

这句话像一双手,轻轻接住了王蓉这些天悬着的心。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寻找之所以能坚持,是因为背后有这个永远接纳她的家。

晚上,她在病房陪护。父亲半夜疼醒,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用热毛巾给他敷腰。父亲看见她,愣了愣:啥时候回来的?

下午。

找着你姐了?

还没有。但有点线索。

父亲沉默地让她扶着腰,粗糙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敷完,他才说:当年……你姐出嫁前那个晚上,来找过我。

王蓉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会说话,就拿笔写。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写:爸,我怕。我问怕啥,她写:怕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说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她就不写了,光流泪。

这是王蓉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些。在她记忆里,父亲永远是沉默的,像山一样沉默。

后来我想,父亲继续说,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多想想……可那会儿穷,觉得有个人家要就不错了。聋哑闺女,能嫁出去,是福气。

爸,不是你的错。

是谁的错呢?父亲看着她,是穷的错?是谁的错?还是咱们当爹妈的错?

这个问题太重,王蓉答不上来。她只能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凉,关节粗大。

后半夜,父亲睡了。王蓉坐在窗边,看着县城稀疏的灯火。手机里,周文发来了更详细的资料:省城几个重点区域的外来人口分布图,残疾人就业帮扶中心地址,甚至还有一份民间寻亲组织的联系方式。

她一条条看完,回复:谢谢。但我得先在家待几天,照顾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