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八)

王蓉凑近屏幕。被圈出的那个侧影很模糊,眉眼看不真切,但那种微微低头的姿态,那种拘谨的肢体语言,像极了姐姐。

能联系到拍照片的人吗?

正在试。周文说,中介只记得是个女工头拍的,姓什么忘了。服装厂三年前就倒闭了,工人四散。

希望又一次以这种暧昧的方式出现——像雾中的灯火,看得见光,却摸不着实体。

王蓉坐倒在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这四年的寻找像一场漫长的拔河,她在这头,真相在那头,中间是无数个像这样的模糊线索、破碎信息、无法验证的可能。

周文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累了吧?今天先休息。

不累。王蓉接过水杯,握在手心,只是……每次觉得快找到了,它就跑得更远。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小区住满了外来务工人员,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旧的面孔消失。如果姐姐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她也是这流动潮水中的一滴,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我查了那家服装厂的女工档案。周文坐回电脑前,倒闭时很混乱,大部分档案都丢了。但我在劳动局的调解记录里找到一个名字:王芳。2012年3月,因工伤赔偿纠纷投诉,备注‘听力障碍,沟通需纸笔’。

王芳——姐姐可能用的化名之一。

后来呢?调解结果呢?

记录显示‘双方达成和解,但具体内容没写。投诉人留下的联系地址是……周文顿了顿,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片拆迁区。

房间突然安静。窗外的风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邻居家的电视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王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确认:姐姐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里,她曾经存在过。

所以我们现在有:2010年冬天的汽车站监控,2011年的合影,2012年的投诉记录。王蓉慢慢梳理,时间线连上了。

但2012年之后呢?周文问,如果她还在省城,会去哪里?

王蓉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切割出锐利的线条。这座城市有太多隐藏的角落:地下室、阁楼、城中村的隔间、工厂的集体宿舍。一个决心隐藏自己的人,可以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消失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