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信?
因为……男孩咬住嘴唇,因为头天晚上,妈妈抱着我哭了。她不会说话,但眼泪很烫。她用手比划,说对不起。
王蓉感到喉咙发紧。她握住栓柱的手——那双手很小,但指关节粗大,掌心有薄茧,不像十岁孩子的手。
栓柱,你妈妈没有跟人跑。她是……没办法才走的。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某种早熟的清醒:我知道。我听见爷爷奶奶吵架。爷爷说欠了好多钱,要让妈妈去镇上打工。妈妈比划说不去,爷爷就摔碗。
真相的碎片开始拼凑。赵巧嘴说的是真的,账本记录的是真的,现在孩子的话也是真的。姐姐是被债务和逼迫逼走的。
妈妈走后,有人来找过她吗?
栓柱摇头,又点头:有一个阿姨来过。吴阿姨。
王蓉的心跳加速:吴阿姨?是不是开刺绣坊的?
嗯。她给妈妈送过钱,说是工钱。栓柱的声音更低了,妈妈走后,她也来过一次,问妈妈去哪了。奶奶说不知道,她就走了。
那是哪一年?
我上一年级那年。2010年。
时间又对上了。2010年,正是姐姐可能在省城服装厂工作的时间。吴老板显然知道姐姐的下落,至少知道一部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栓柱迅速收起糖盒,塞回屋里。等他出来时,又是那个沉默警惕的男孩。
进来的是李老汉,背着一捆柴。看见王蓉,他的脸沉下来:你又来干啥?
来看看栓柱。王蓉站起来,大爷,我想带栓柱去镇上吃个饭,买双鞋。您看行吗?
老汉盯着她,又看看孙子。栓柱低着头,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早点回来。老汉最终说,语气生硬,别乱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出院子,王蓉牵着栓柱的手。男孩的手很凉,手心有汗。他们沿着河堤往镇上走,谁都没说话。直到转过一个弯,看不见李家庄了,栓柱才轻轻松开手。
姨,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你真的能找到妈妈吗?
王蓉蹲下身,和他平视:我在努力找。已经找了四年了。
四年……男孩喃喃,那妈妈走了六年了。
这个计算让王蓉心碎。六年前栓柱四岁,现在十岁。他人生超过一半的时间,母亲是缺席的。
如果找到妈妈,你想对她说什么?
栓柱看着远处的河面。阳光在水上跳跃,像碎金。很久,他才说:我想问她……还记不记得给我画的兔子。还有……我不怪她。
这句话说得那么平静,那么成熟,完全不像十岁孩子的话。王蓉突然明白,这个男孩的沉默不是愚钝,是过早地理解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和残酷。